二狗坐在仓库外面的台阶上,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,但他不想动。手里攥着从周天盛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。铜锈斑驳,龙纹清晰,背面刻着一个“令”字,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两块一模一样。可周天盛说这是假的,那真的长什么样?他没见过真的,怎么分辨?
林若兰站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二狗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:“赵德厚……省检察院……对,证据确凿……”挂了电话,她走过来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省检察院的人已经把赵德厚带走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周天盛也被押上车了,他会以绑架、行贿、故意伤害等罪名被起诉,加上账本里的那些事,够他坐一辈子牢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把令牌递给她:“周天盛说这是假的。”
林若兰接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,对着太阳照了照,又用手摸了摸背面的篆书,皱起了眉头。她也看不出真假,这东西谁都没见过,光凭样子没法判断。
“得找专家鉴定。”林若兰说,“省文物局有人能看。”
红姐从仓库里走出来,蹲在二狗面前,脸上的伤还没处理,左眼肿得跟核桃似的,嘴角的血痂黑乎乎的。她伸手拿过令牌看了看,又还给了二狗。
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省文物局工作,他能鉴定。”红姐说,“陈姨的弟弟,叫陈建国,在省文物局当了二十年专家,青铜器、玉器、杂项都懂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:“陈姨的弟弟?”
“对。”红姐说,“你爹赵老蔫活着的时候,跟陈建国打过交道。当年你爹从古墓里拿出那块令牌,就是找陈建国鉴定的。他说那是真品,明朝藩王的信物,价值连城。”
“那陈建国知道令牌的事?”
“知道。”红姐说,“但他不知道令牌后来被你爹藏起来了。他只以为你爹是从古墓里捡了个文物,上交了。”
二狗想了想,把令牌收好。去省城找陈建国,也许是条路。
刘三娘从台阶上站起来,走到沈诗语面前。沈诗语坐在远处的一堆废砖头上,低着头,手放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“沈诗语,你知道令牌的事吗?”刘三娘问。
沈诗语摇了摇头,声音很小:“周天盛只让我盯着二狗,别的事不让我知道。他说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,他就会帮我还赌债,放我走。”
“他给你多少钱?”刘三娘问。
“没给钱。”沈诗语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他说等事成之后给。但我知道他不会给,他从来不给。孙国良跟了他那么多年,也没拿到多少钱。”
二狗走过来,站在沈诗语面前。沈诗语不敢看他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发白。
“沈诗语。”二狗叫她。
沈诗语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,鼻头红红的。她看着二狗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对不起。”
二狗看着她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这个女人骗了他无数次,差点害死他,害死刘三娘,害死红姐。但她也是被人骗,被人利用,被人当枪使。她十五岁就被孙国良控制,打了八年,骂了八年,连亲妈死了都不知道。
“你妈真的死了?”二狗问。
沈诗语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:“三年前就死了。周天盛不让我说,他说要是我告诉别人我妈还活着,他就真的把我妈杀了。后来我妈真的死了,他还不让我说,说要是别人知道我妈死了,就不会相信他手里有人质了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。周天盛这个王八蛋,连死人都不放过。
“那你在砖厂挡我的路,用剪刀捅我,也是他安排的?”
沈诗语点头:“他说你要是不怕我,就不会相信我。让我先假装帮他,再倒戈帮你,这样你才会信任我。”
“那你倒戈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刘三娘问。
沈诗语看着刘三娘,眼泪流得更凶了:“真的。我受够了。我不想再当他的棋子了。”
二狗叹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他不想再听下去了,听多了心里堵得慌。
沈诗语突然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手指头在发抖,但抓得很紧。
“二狗,我知道真的令牌在哪。”沈诗语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二狗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沈诗语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攒勇气:“我爸的日记里写了,在古墓主墓室的一口暗井里。他当年把令牌从古墓里拿出来,后来又放回去了,放到了那口暗井里。他说那口暗井只有他知道,连赵大彪都不知道。”
二狗盯着她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沈诗语说,“我爸的日记我看了很多遍,那句话我能背下来——‘令牌藏于主墓室东南角暗井之中,非知情者不得其门而入。’”
“日记在哪?”林若兰问。
沈诗语低下头:“被周天盛烧了。他拿到日记之后,当着我的面烧了。”
二狗松开她的手,在台阶上坐下来。脑子转得飞快。古墓已经被炸塌了,孙国良和赵铁蛋埋在里面,生死不明。就算真的令牌在暗井里,现在也进不去了。
“古墓塌了。”二狗说,“进不去了。”
沈诗语摇头:“我爸说过,古墓不止一个入口。除了道观下面的盗洞,还有一个入口,在后山悬崖下面。那个入口是当年修墓的工匠留的,用来逃生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林若兰问。
“我忘了。”沈诗语说,“周天盛烧日记的时候,我只来得及看了那一眼。后山悬崖的事,是我刚才想起来的。”
红姐走过来,站在二狗面前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像摸小孩子一样。
“二狗,去不去?”
二狗抬起头,看着红姐。红姐的眼睛肿着,脸上的伤还没好,但眼神很亮,很硬。
“去。”二狗站起来,“但你们不能去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刘三娘拉住他的手,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。古墓塌了一半,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带你们。”二狗说,“三娘,你在家等我。红姐,你照顾好三娘。林若兰,你把账本和令牌送去鉴定。我一个人去找暗井。”
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沈诗语从砖头上站起来,走到二狗面前,低着头,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二狗,我跟你去。我知道暗井在哪,我爸日记里写了位置。”
二狗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沈诗语骗过他太多次了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信她。可她说的那些话,又跟瞎老七和周天盛说的对得上。
“行。”二狗说,“你跟我去。但你要是再骗我,我就把你留在古墓里,自己出来。”
沈诗语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,但她没擦。
刘三娘走过来,抱住二狗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她的身子很软,很暖,心跳咚咚咚的。
“二狗,你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二狗说。
红姐走过来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林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表情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去省城找陈建国。”林若兰说,“你们小心。”
几个人分了手。林若兰开车往省城的方向走,二狗、沈诗语、红姐和刘三娘往赵家沟的方向走。车子开出去很远,二狗从后视镜里看见林若兰的车还停在路边,她站在车旁边,看着他们的方向。
刘三娘也看见了,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二狗假装没看见。
回到赵家沟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二狗知道,从今天起,赵家沟不一样了。赵德厚被抓了,周天盛被抓了,孙国良埋在古墓里生死不明,赵铁柱跑了,赵铁蛋也跑了。
可老爷子还在。
二狗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冰凉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刘三娘家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