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风雪呼啸,云蘅踏着未化的积雪步入宫门,心中却无一丝暖意。
昨日朝堂之上,她与裴砚联手揭发“赤凰丹”一案,将太医院判的罪行公之于众。
皇帝震怒之下,已下旨彻查此案,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仍未现身。
而她,也终于从暗处走入明台,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今日召见,正是为此事而来。
大殿之中,仁宗端坐龙椅,目光如炬,左右两列重臣神色各异。
云蘅跪地行礼,抬头时,正对上一双审视的目光——那是太医院判王怀义,曾是柳无尘的亲信,如今虽被摘去副职,却仍留宫中听审。
“云蘅。”皇帝声音低沉,“你所呈验尸报告,皆为一手之证,可敢当庭对质?”
“微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属实。”她语出铿锵,毫无迟疑。
王怀义冷哼一声:“不过是个小小仵作学徒,竟妄图定夺朝政大事?火骨粉入丹药,未必便是人为。”
云蘅淡然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,展开后赫然是小月尸体的验尸记录:“陛下请看,此女年仅七岁,骨骼泛红,经检测乃因长期摄入微量火骨粉所致。请问王大人,这‘天生异象’,是否也需父母代代相传?”
殿中一阵骚动。
王怀义脸色骤变,强作镇定:“……或许另有病因。”
“病因?”云蘅冷笑,从腰间取出一只玉盒,“那我便请诸位看看,这是从一名刺客身上搜出的残留骨粉,请太医们现场化验,是否与‘赤凰丹’中提取的火骨粉一致。”
裴砚适时上前,命人取来器具,不多时便有太医惊呼:“颜色、质地、成分完全相同!”
王怀义额角渗出冷汗,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。
裴砚沉声开口:“陛下,这已是确凿证据。火骨粉并非偶然混入丹药,而是刻意炼制,且来源与‘朱砂骨’者直接相关。微臣怀疑,十五年前失踪的女婴,很可能正是用于提炼此物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皇帝面色铁青,手中攥紧龙椅扶手,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柳无尘……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。”
就在此时,殿外急促脚步声响起,一名禁军统领疾步奔入,跪地禀报:“启奏陛下,柳无尘已于昨夜逃往北境,沿途关隘皆有其踪迹!”
“什么!”仁宗猛然起身,龙袍翻飞,眼中怒火几欲喷出。
王怀义趁机叩首高呼:“陛下,臣实不知情,皆是柳无尘独断专行!”
“住口!”皇帝怒喝,“若非你等多年包庇,他岂能如此肆无忌惮!”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云蘅站在原地,听着皇帝雷霆之怒,心头却并无快意。
她知道,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裴砚低声对她道:“此事牵连甚广,恐怕不止一个柳无尘。”
她点头,目光落在王怀义身上,又扫过其余几位神情复杂的朝臣。
那些眼神里藏着惊惧、惶恐,更有隐隐的不甘……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他们怕的不是柳无尘被抓,而是怕这件事继续查下去。
因为真正掌控这一切的,也许根本不是那个已经逃亡的旧党残余。
而是……更高处的人。
殿议结束,云蘅随裴砚退出皇宫,寒风扑面,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。
“你刚才说的没错,”裴砚低声道,“‘朱砂骨’者的存在,绝非巧合。柳无尘不过是棋子,背后之人尚在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云蘅望着远方渐暗的天色,语气平静,“至少现在还没有。”
裴砚看着她,忽而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?你今天的表现,让很多人刮目相看。包括皇上。”
她笑了笑:“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。我只想弄清楚,我父亲当年为何会死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我会帮你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回提刑司的路上,风雪越下越大,街道渐渐空旷起来。
就在转过街角时,云蘅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巷口,一抹黑影一闪而逝。
她眉心一蹙,正要追去,却被裴砚轻轻拉住手腕:“别冲动,先回去。”
她点头,却心中已然警觉。
这一夜,她辗转难眠。
翌日清晨,她正准备前往提刑司复查之前几起可疑命案的卷宗,忽然收到一封密信——来自裴砚。
【昨夜刺探,有人暗中销毁柳无尘旧宅档案,下手之人身份不明。】
她看完,心中一凛,立刻意识到一件事:
对方不会就此罢休。
赤凰丹只是开始。
她望向窗外,晨光初现,却掩不住心底那一抹阴霾。
她低声对刚走进来的裴砚道:“他不会就此罢休……赤凰丹只是开始。”
裴砚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:“我知道。所以,我们要比他们更快一步。”夜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,云蘅站在提刑司高墙之上,望着远处沉寂的城楼轮廓,心中翻涌着无数思绪。
她知道,赤凰丹案不过是个开端,幕后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他不会就此罢休……赤凰丹只是开始。”她低声重复,语气坚定如铁。
裴砚站在她身后,听出她话语中的决意,却没有立刻回应。
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怀疑柳无尘还有其他计划?”
云蘅转过身来,目光清冷,“不只是柳无尘。真正操控这一切的,是更深处的人——那些不愿让真相浮出水面的权贵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而有力:“我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其他幸存者。小月不是唯一的受害者,十五年前失踪的女婴中,一定还有活着的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“我会安排人手,暗中协助你查找线索。”
云蘅微微颔首,心中却清楚,这条路注定只能她自己走下去。
太多双眼睛在盯着她,太多只手在试图掩盖真相。
她若想揭开这层层黑幕,唯有靠自己。
夜色渐浓,寒雾从远方升起,笼罩着汴京城。
她望向远方,脑海中浮现出小月临死前惊恐的眼神——那个被火骨粉侵蚀得骨骼泛红的小女孩,曾蜷缩在验尸房角落里,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他们都说是神仙要带我们走……可我不想去天庭。”
“既然你们想用人骨炼丹……”她握紧拳头,眼中燃起怒火与决心,“那就让我亲手毁了你们的炉鼎。”
次日清晨,云蘅一早便来到提刑司,表面上照常处理几桩旧案,实则已悄然展开自己的调查。
她深知,想要追查十五年前的旧事,仅凭口供和流言远远不够,必须找到确凿证据。
而这份证据,藏在提刑司最隐秘的档案库中。
午时,趁着众人都去用膳,她借口查阅旧卷,独自走进了存放十年以上案件记录的偏阁。
这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的气息,仿佛每一卷卷宗都藏着一段尘封的血泪。
她轻轻拂开灰尘,翻开一本又一本卷宗。
女童夭折、病因不明、遗体不存……一页页记录如刀锋般刺入她的心脏。
她终于明白,十五年来,这些看似普通的死亡背后,竟隐藏着如此庞大的阴谋。
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一卷泛黄的卷宗上。
那是一个五岁女童的验尸记录,名字早已模糊不清,但右下角一枚模糊的龙纹印记却让她心头一震——那是皇室私档才会加盖的密令标记。
她迅速将卷宗夹进怀中,正欲离开,忽听得门外脚步声逼近。
她迅速吹熄灯烛,闪身至书架之后,屏住呼吸。
门被推开,一个身影缓步走入,手中拿着一张密令。
“王大人吩咐,所有涉及‘朱砂骨’三字的卷宗,一律销毁。”那人低声说道,语气冰冷。
云蘅贴着墙根,心跳如擂鼓。
而她,也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