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,浑身是泥,手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,但他顾不上疼,把怀里的铁盒抱得紧紧的。刘三娘拉他上来,两个人摔在一起,她抱着他,浑身发抖,眼泪掉在他脸上的泥巴里,冲出一道白印子。
“没事了。”二狗拍了拍她的背。
红姐从井里爬出来,林若兰跟在后面,沈诗语最后一个。五个人趴在院子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五个人浑身是泥,脸上全是灰,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萝卜。
身后的井口传来轰隆一声,塌了。石头和泥土把井口埋得严严实实,要是晚出来半分钟,几个人就全埋在里头了。
二狗坐起来,把铁盒放在地上,打开盖子。五个人围过来,手电筒的光照在令牌上。铜锈泛着绿光,龙纹栩栩如生,背面的“镇”字笔画清晰,像是刚刻上去的,比之前那两块更厚实,锈迹更少。
“这才是真的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二狗把令牌从铁盒里拿出来,托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,冰凉的。他翻过来看背面那个“镇”字,刻得很深,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,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“你爹当年从古墓里拿出来的,就是这块。”红姐说,“他让我看了一眼,就再也没拿出来过。”
二狗把令牌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,塞进怀里。令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,跟两块玉佩贴在一起,三样东西,冰凉冰凉的。
刘三娘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说:“二狗,别再下古墓了。”
“不下了。”二狗说,“令牌拿到了,古墓也塌了,想下也下不去了。”
林若兰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到二狗面前。她的衣服破了,头发散了,脸上全是灰,但眼睛很亮。
“周天盛被抓了,赵德厚也被抓了,孙国良埋在古墓里生死不明,赵铁柱和赵铁蛋跑了,但翻不起什么浪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令牌也没用了,交给文物局吧。”
二狗点头:“明天就去。”
红姐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二狗面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粗糙,全是茧子,但很暖。
“二狗,赵德厚供出了一个人。”红姐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一件很隐秘的事,“省城还有一个幕后老板,叫‘老爷子’。”
二狗愣住了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红姐摇头,“赵德厚说他也没见过,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周天盛的上线。所有的大事,都是老爷子在背后操纵。周天盛只是台前的人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。老爷子,又是老爷子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写过,赵老蔫的录音里提过,周天盛被抓前也说过。这个人到底是谁?
“赵德厚还说了什么?”林若兰问。
“他说老爷子在省城很有势力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”红姐说,“周天盛之所以能在省城站稳脚跟,就是因为有老爷子在背后撑腰。周天盛倒了,老爷子还会找下一个代理人。”
刘三娘突然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:“二狗,我在镇上看见瞎老七了。”
二狗转头看着她: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,你去省城的时候,我在镇上看见瞎老七了。”刘三娘说,“他从一家药店出来,戴着帽子和口罩,但我认出了他的竹竿。他走得很快,我追出去,他已经不见了。”
二狗脑子嗡的一声。瞎老七不是在古墓里死了吗?他亲眼看见瞎老七胸口中弹,倒在他怀里,手垂下去的。他亲手合上了瞎老七的眼睛。
“不可能。”二狗说,“瞎老七死了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他的胸口中了一枪,不可能活。”
刘三娘摇头:“我没看错,就是他。他的竹竿我认识,竹竿顶端包着一圈铁丝,是他自己缠的,全村就他一个人用那样的竹竿。”
二狗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瞎老七死了,他亲眼看见的。可刘三娘不会骗他,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。难道瞎老七没死?那古墓里死的那个是谁?还是他看错了?
“二狗,你别急。”红姐拉住他的胳膊,“明天我去镇上打听打听。瞎老七要是真活着,肯定会有人看见。”
沈诗语一直蹲在井边,没说话。她抱着膝盖,头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在哭,但没出声。
二狗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沈诗语。”
沈诗语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。她看着二狗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二狗,令牌拿到了,你还会认我这个姐吗?”
二狗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沈诗语脸上,她的脸白得像纸,眼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她骗过他无数次,差点害死他,害死刘三娘,害死红姐。可她也是被人骗,被人利用,被人当枪使。
“你是我姐。”二狗说,“虽然不是亲的,但我叫过你姐。我说话算话。”
沈诗语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她扑过来抱住二狗,搂着他的脖子,哭得浑身发抖。二狗拍了拍她的背,没说话。
刘三娘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走过来把沈诗语从二狗怀里拉开,自己钻了进去,搂着二狗的胳膊,脸贴在他肩膀上。
红姐看着三个年轻人,叹了口气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月光下散开,她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老,但眼神很亮。
林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二狗和刘三娘,表情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转过身,往院门口走。
“林若兰。”二狗叫住她。
林若兰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若兰站了两秒,没说话,推开院门走了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口。
二狗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这个女人帮了他很多,救了他很多次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刘三娘掐了他一下,疼得他直咧嘴。
“看什么看?”刘三娘说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二狗赶紧转过头。
红姐把烟掐灭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走吧,回家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几个人从地上站起来,往院门口走。二狗走在最后面,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
三样东西,三条命。
赵老蔫的命,沈建国的命,瞎老七的命。
他不能让他们白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