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本来已经坐上车要走了,但听见喇叭里赵德厚的声音,他改了主意。
“停车。”二狗说。
林若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停。
“我说停车!”二狗的声音大了。
林若兰踩了刹车,车子停在路边。二狗推开车门,抱着铁盒下了车。刘三娘追下来,拉住他的胳膊:“二狗,你干什么?”
“上台,揭穿他。”二狗说。
“你疯了?他台上台下都是他的人,你上去就是送死!”
二狗甩开她的手,大步往村委会门口走。刘三娘急得跺脚,追上去又拉他,这回拉不动了。红姐从车上下来,跟在后头,没拉也没劝,只是走得不紧不慢。林若兰把手伸进包里,摸到电击棒,跟在最后面。
二狗拨开人群,走到台前。赵德厚站在台上,西装革履,笑容满面,手里拿着话筒,正说得起劲。看见二狗走过来,他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冷了一下。
“哟,二狗回来了?来来来,上台说两句。”赵德厚把话筒递过来。
二狗没客气,一步跨上台,从赵德厚手里抢过话筒。台下几十个村民抬起头看着他,有人在嗑瓜子,有人在哄孩子,有人打瞌睡被旁边的人推醒了。
“赵德厚杀了赵老蔫和沈建国!”二狗对着话筒喊,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,在村子上空回荡,“他是凶手!他跟赵大彪、孙国良是一伙的!制毒、贩毒、杀人,什么事都干!”
台下哗然。嗑瓜子的不嗑了,哄孩子的不哄了,打瞌睡的也醒了。村民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有人站起来往前挤,想看个清楚。
赵德厚的脸色变了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笑脸。他伸手去抢话筒,二狗躲了一下,没让他抢到。
两个壮汉冲上台,一左一右架住二狗的胳膊,把他往下拖。二狗挣扎,衣服被扯破了,嗤啦一声,T恤从领口撕到胸口,露出胸前大片的皮肤和几道旧伤疤。一道是上次在砖厂被划的,一道是更早的时候在玉米地被铁管砸的,还有一道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留的,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蜈蚣。
台下的刘三娘看见二狗衣服被扯破,急了,冲上台,挡在二狗前面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T恤,因为跑得急,胸口起伏得厉害,T恤绷在身上,把身材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。台下几个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,盯着她看,瓜子都忘了嗑。
“谁敢动他!”刘三娘喊,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两个壮汉愣了一下,互相看了一眼,没敢动手。赵德厚在台上皱了皱眉,正要说话,红姐也上来了。
红姐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,朝台下扔了出去。照片像雪花一样散开,飘落在村民头上、肩上、地上。几个村民弯腰捡起来看,脸色变了。
照片上是赵德厚和孙国良在砖厂制毒现场的画面。赵德厚戴着橡胶手套,手里拿着一袋白色粉末,孙国良在旁边抽烟,身后的桌子上摆满了烧杯和试管。照片拍得很清楚,连赵德厚手腕上的表都能看清。
“这是十年前的照片。”红姐说,“赵德厚和孙国良在砖厂制毒,赵大彪负责卖。三个人合伙干了十几年,害了多少人,你们心里没数吗?”
台下炸了锅。有人骂赵德厚不是人,有人把照片撕了,有人拿着照片往台上扔。赵德厚的脸色铁青,嘴唇在发抖,但嘴还硬着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是PS的!”赵德厚对台下的壮汉喊,“把她们都赶走!”
壮汉冲上来,二狗一拳打倒一个,拳头砸在那人鼻梁上,血当时就飙出来了。林若兰从包里拔出电击棒,捅在另一个壮汉腰上,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,那人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抽搐。
台下乱成一团,有人叫好,有人往外跑,有人拿手机拍视频。
赵铁蛋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一把镰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头上还缠着纱布,上次在古墓被砸伤的腿一瘸一拐的,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嘴里喊着:“二狗,我杀了你!”
镰刀朝二狗砍过来。
二狗来不及躲,镰刀已经到了面前。刘三娘尖叫了一声,声音尖得刺耳。
二狗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下,镰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刀刃划破皮肤,血一下子涌出来。二狗疼得闷哼一声,但没有倒,反手一拳砸在赵铁蛋脸上,拳头砸在他鼻梁上,赵铁蛋身子往后仰,镰刀脱手,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林若兰冲上来,一脚踢开镰刀,用电击棒捅在赵铁蛋脖子上。赵铁蛋眼睛一翻,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台下有人报了警,有人在喊“杀人了”,有人在往外跑。赵德厚趁乱想溜,被红姐一把揪住衣领。
“你往哪儿跑?”红姐说。
赵德厚甩开红姐的手,往台下跳。二狗追上去,从后面扑倒他,两个人摔在地上,扭打在一起。赵德厚虽然年纪大了,但力气不小,一拳打在二狗脸上,二狗嘴角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流。二狗没松手,膝盖顶住赵德厚的肚子,赵德厚疼得蜷缩起来,像一只煮熟的虾。
林若兰冲过来,把赵德厚的手拧到背后,铐上了手铐。赵德厚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土,嘴里还在骂:“你们等着,王所长会来收拾你们的!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,红蓝灯在村道上闪。二狗以为又是王所长的人,心凉了半截。但车子开近了,他看见车身上印着“省城公安局”的字样,韩处长从车里下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。
韩处长走到二狗面前,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,皱了皱眉:“二狗,你又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二狗说,“韩处长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林若兰给我打了电话。”韩处长看了一眼被铐在地上的赵德厚,“省检察院的手续办好了,赵德厚这回跑不掉了。王所长也被控制住了,受贿八十七万,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二狗松了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跪地上。刘三娘扶住他,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,半搂半抱着他往旁边走。
“你又流血了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没事。”二狗说,“死不了。”
红姐从台上下来,走到二狗面前,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血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二狗,你爹和你亲爹的仇,今天算是报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,令牌还在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韩处长走过来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:“二狗,你立了大功。赵德厚、周天盛、王所长,一个都跑不掉。老爷子的事,我们也在查,已经有线索了。”
二狗看着他:“老爷子是谁?”
韩处长摇了摇头:“还不能说。但你放心,他跑不掉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刘三娘拉着他往车那边走,林若兰跟在后面,红姐和沈诗语走在最后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二狗回头看了一眼村委会门口的大台子,横幅还在,红布还在,话筒还立在台上,但赵德厚已经不在了。
他转过身,跟着刘三娘上了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