镰刀砍下来的时候,二狗以为这回死定了。
刀刃已经到了面前,他甚至能看见刀锋上卷起的铁锈。但刘三娘从旁边扑过来,一把推开他。二狗摔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,眼前一黑。等他看清的时候,镰刀已经砍在刘三娘的胳膊上了。
刘三娘惨叫了一声,声音尖得刺耳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她整个人往旁边倒,白色T恤的袖子从肩膀到肘弯被划开一道大口子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瞬间把半边衣服染红了,白衣服红血,触目惊心。
赵铁蛋举着镰刀,还想再砍。林若兰从旁边冲上来,电击棒捅在他腰上,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,赵铁蛋眼睛一翻,镰刀脱手,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倒下去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二狗从地上爬起来,扑过去抱住刘三娘。她靠在台阶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发抖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血从她胳膊上的伤口往外涌,顺着手指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摊。
“三娘!三娘!”二狗喊她的名字,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伤口,但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根本捂不住。他的手被血浸透了,黏糊糊的,热乎乎的。
刘三娘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的眼睛开始发直,瞳孔在放大。
红姐冲过来,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,扎在刘三娘胳膊上方的位置,勒紧了。血流得慢了一些,但还在流。
“快叫救护车!”红姐喊。
有人打了120,说镇上卫生所也行,比县医院近。二狗把刘三娘抱起来,她的身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,但血一直在流,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。他往卫生所跑,跑了没几步腿就软了,膝盖上的伤裂开了,疼得他直咧嘴,但他咬着牙没停。
林若兰开车过来,按了喇叭。二狗把刘三娘抱上车,红姐也上了车,林若兰一脚油门,车子往镇上冲。
从村里到镇上,开车要十几分钟。二狗抱着刘三娘坐在后座,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。他一只手搂着她,另一只手按着她胳膊上的伤口,血还在流,但慢多了。他不敢松手,怕一松血又涌出来。
“三娘,你醒醒,别睡。”二狗在她耳边说。
刘三娘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她的嘴唇干裂,脸色白得吓人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二狗……你没事吧?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没事。”二狗的嗓子发干,“你别说话了,省点力气。”
“你脸上……有血……”刘三娘伸手想摸他的脸,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。
二狗抓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手很凉,冰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。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,想给她暖过来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又叫了他一声。
“我要是死了……你把我埋在后山……能看见村子的地方……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二狗打断她,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谁给我做饭?谁管我?”
刘三娘嘴角翘了一下,这回是真的笑了,虽然笑得很弱:“你就会吃。”
“所以你活着,给我做一辈子的饭。”
刘三娘没说话,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到了镇上卫生所,二狗抱着刘三娘冲进去。卫生所不大,只有一个值班医生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王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她看了看刘三娘胳膊上的伤口,皱了皱眉。
“伤口很深,要缝针。没有麻药了,上周就用完了,一直没补上。”王医生看着刘三娘,“你能忍吗?”
刘三娘点头:“能。”
二狗被赶出处置室,他趴在门缝往里看。王医生开始缝针,针穿过皮肤,刘三娘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她咬着嘴唇,没叫出声,但嘴唇咬破了,血顺着嘴角往下流。二狗推门进去,蹲在床边,把手伸到刘三娘嘴边。
“咬这个。”
刘三娘咬住他的手,二狗疼得直咧嘴,但他没缩回去。针一下一下地穿过皮肤,刘三娘的身子一下一下地绷紧,咬得越来越重。二狗的手被咬出了血,但他一声没吭,另一只手握着刘三娘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
缝了十几针,王医生剪断线,擦了擦手:“好了。她失血不少,得输液,休息几天。”
刘三娘松开二狗的手,整个人瘫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呼吸慢慢平稳了。二狗低头看自己的手,虎口上两排深深的牙印,血珠子往外冒。他没擦,把手揣进口袋里。
王医生给刘三娘挂上吊瓶,出去了。二狗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握着刘三娘的手,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刚才暖一些了。
刘三娘昏迷中喊了一句,声音很小,但二狗听清了:“二狗……别走……”
“不走。”二狗握住她的手,“我在这儿。”
刘三娘安静了,呼吸变得均匀。
林若兰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表情平静,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去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红姐从外面进来,手里提着两碗馄饨,放在床头柜上。她看了一眼刘三娘,又看了一眼二狗手上的牙印,叹了口气。
“赵铁蛋跑了。”红姐的声音很低,“赵德厚说刘三娘是自己摔倒的,跟他没关系。村里人都被赵德厚收买了,没人作证。连镰刀上的指纹都被擦干净了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手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了。
“赵德厚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村委会。”红姐说,“韩处长的人看着他,但没有证据,不能抓。王所长虽然被控制了,但赵德厚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了孙国良和赵大彪身上,说自己是被胁迫的。”
“被胁迫的?”二狗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胁迫别人还差不多。”
“二狗,你别冲动。”红姐把手放在他肩膀上,“赵德厚跑不掉的。韩处长说了,省厅的法医在古墓里找到了孙国良的尸体,孙国良的手机里有跟赵德厚通话的录音,那些录音足够定他的罪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看着刘三娘苍白的脸,她睡着了,眉头还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指尖碰到她脸上的伤疤,那两道血痕已经结痂了,新的伤疤又添上了。
“三娘,我发誓。”二狗低声说,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一定让赵德厚付出代价。”
刘三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二狗握紧了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刚才暖了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