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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林若兰的坦白

二狗靠在卫生所走廊的墙上,头仰着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墙皮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的水泥,有一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,另一根忽明忽暗,发出嗡嗡的响声。

刘三娘在病房里睡着了,红姐在里面守着。二狗被赶了出来,说让他休息一会儿,但他睡不着。眼睛一闭上就是刘三娘胳膊上往外冒血的样子,白色的T恤被血染红,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虎口上两排深深的牙印,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红色的痂。他没擦,也没包,就让伤口那么晾着,疼才能让他清醒。

林若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步子很轻,但二狗听得见。她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,递给二狗。

二狗接过去喝了两口,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下去,胃里一阵凉意。他把水瓶放在地上,没说话。
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只有灯管的嗡嗡声,和远处病房里传出来的咳嗽声。

“二狗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林若兰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
“说。”

林若兰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攒勇气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手指在膝盖上画圈。

“我不是什么省厅的警察。”

二狗转头看着她。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,照在林若兰脸上,她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
二狗猛地站起来,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走廊里回荡。他盯着林若兰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林若兰没抬头,肩膀在发抖。

“那你之前救我、帮我,都是演戏?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,是被骗了太多次之后的那种愤怒。

林若兰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看着二狗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愧疚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不,一开始是演戏,但后来……我真的喜欢上你了。”

她伸出手,拉住二狗的手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。隔着衣服,二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,快得像打鼓。她的胸口很软,心跳很有力,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。

“你听,我的心跳是快的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对你做的事,有假的,也有真的。我骗了你很多事,但我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

二狗抽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手还残留着她胸口的温度和心跳的感觉,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他盯着林若兰的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点东西来,但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原谅你?”

林若兰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没有擦,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摇了摇头,声音很小:“不是,我是想让你小心。”

“小心什么?”

“孙国良没死。古墓爆炸那天他逃出来了。”

二狗愣住了,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古墓爆炸的时候,他从另一个出口跑了。”林若兰擦了擦眼泪,“他躲在镇上,赵铁蛋就是去找他的。他们手里还有一份账本复印件,是赵德厚给他们的。”

二狗靠在墙上,腿发软,差点滑下去。孙国良没死,孙国良居然没死。他在古墓里点了雷管,炸塌了半座墓,自己却从另一个出口跑了。赵铁蛋去找他,两个人手里还有账本复印件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二狗问。

“昨天。”林若兰说,“孙国良给我打了电话,让我把令牌偷出来交给他。他说如果不交,他就把账本复印件公开,把我也牵扯进去。账本里有我的名字,我帮孙国良做过事,虽然不是自愿的,但白纸黑字写着,我说不清。”

“所以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帮你?”

“不是帮你,是帮我们自己。”林若兰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硬,“二狗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你想想,我要是真想害你,你有多少机会可以死?在古墓里,在砖厂,在省城,我动动手指头就行了。我没有。”

二狗没说话。她说得对,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害他,但她没有。可她骗了他太多次了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信她。

“孙国良在哪?”二狗问。

“镇上,老砖窑。”林若兰说,“他住在砖窑下面的地窖里,赵铁蛋给他送吃的。他们打算拿到令牌之后,就离开赵家沟,去外地躲一阵子。”

二狗转身要走。
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叫住他。
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
“你小心。孙国良手里有枪。”

二狗没说话,大步往走廊那头走。走到拐角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若兰还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,在哭。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,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
二狗转过头,继续走。

他走到病房门口,推开门。刘三娘还在睡,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,嘴唇没那么白了。红姐坐在床边,握着刘三娘的手,看见二狗进来,抬头看他。

“二狗,你脸色不对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二狗说,“红姐,你帮我照顾三娘,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镇上,有点事。”

红姐看着他,没再问了。她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握着刘三娘的手。

二狗出了卫生所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站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黑暗中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
他把烟掐灭,往镇上走。

从镇上到砖窑,走路要二十多分钟。二狗走得很快,膝盖上的伤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,令牌还在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
孙国良,你等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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