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走到半路，手机响了。红姐打来的，声音很急：“二狗，你回来，马翠花来了，她知道赵铁蛋藏在哪儿。”
二狗站在路边，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，照在公路上，白惨惨的。他看了看前面黑漆漆的路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，咬了咬牙，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卫生所，走廊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。红姐站在病房门口，旁边站着马翠花。马翠花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肿，像是刚哭过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，纸条被汗浸湿了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二狗。”马翠花叫了他一声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赵铁蛋躲在镇上小旅馆，302房。”
二狗接过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，镇东街，老车站旁边的那家小旅馆。他看了马翠花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女儿赵小曼说的。”马翠花的眼泪掉下来了，“赵铁蛋找过她，让她帮忙送饭。小曼不敢不去，赵铁蛋说要是她不听话，就杀了我。”
二狗皱眉：“赵小曼还跟赵铁蛋有联系？”
马翠花哭了，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：“小曼是被逼的，赵德厚拿我威胁她。她也不想，她真的不想。”
红姐拍了拍马翠花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，先抓赵铁蛋。赵铁蛋手里有账本复印件，不能让他跑了。”
二狗把纸条揣进口袋，看了一眼病房的门。门关着，刘三娘在里面睡觉，红姐说她刚输了液，睡着了，脸色好了一些，但还在发低烧。
“我去镇上抓赵铁蛋。”二狗说，“林若兰，你帮我盯着孙国良。红姐，你在村里看着赵德厚。”
林若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，是刚从卫生院门口小卖部买的，面包和矿泉水。她把袋子放在椅子上，走到二狗面前。
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摇头：“你留在卫生所照顾刘三娘。红姐跟我去。”
林若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递给二狗：“我的车在门口，开我的车去。”
二狗接过钥匙，看了她一眼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林若兰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二狗和红姐出了卫生所，上了车。二狗发动车子，掉头往镇上开。红姐坐在副驾驶，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，打开，合上，又打开，刀锋在仪表盘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“红姐，你带刀干什么？”
“防身。”红姐说，“赵铁蛋那个人，疯了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车子开了几分钟，红姐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：“二狗，林若兰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二狗看了她一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查过。”红姐把水果刀收起来，靠在座位上，“她哥根本没失踪，在省城开了一家诊所，生意好得很。她来赵家沟，不是什么找哥哥，就是孙国良派来的。”
二狗心里一沉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林若兰跟他说她哥失踪了，她来赵家沟是为了查周天盛。现在红姐说她哥没失踪，那林若兰说的那些话，到底哪些是真的？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？”二狗问。
“今天下午。”红姐说，“我让陈姨在省城打听的，陈姨认识省城不少人，一打听就出来了。林若兰的哥哥叫林建国，在省城开了一家中医诊所，开了七八年了，一直没关过门。”
二狗没说话。林若兰骗了他，又骗了他。她说她哥失踪了，是假的。她说她来赵家沟是为了查周天盛，也是假的。她帮孙国良做事，是为了五十万，那她说的喜欢他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
“二狗，我不是说林若兰一定是坏人。”红姐把手放在二狗胳膊上，“但她说的每句话，你都得多想一层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车子开到镇上，停在老车站旁边。小旅馆在一条巷子里，三层楼，外墙刷的白漆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，“和平旅馆”变成了“平旅馆”。一楼有个小窗口亮着灯，是前台。
二狗和红姐下了车，走到旅馆门口。前台坐着一个老头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，看见二狗和红姐进来，抬了抬眼皮。
“住店？”
“找人。”二狗说，“302房。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了，低下头继续看报纸。
二狗和红姐上楼，楼梯窄，只能一个人过。墙上贴着旧海报，女明星的脸被水渍泡花了，看着瘆人。三楼到了，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，昏昏暗暗的。302房在走廊尽头，门关着，门缝里透出光。
二狗走到门口，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。里面有电视的声音，在放什么电视剧，还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听不清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谁？”里面传来赵铁蛋的声音，沙哑，带着警惕。
“服务员，送水的。”二狗捏着嗓子说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赵铁蛋探出头来。看见二狗，他脸色一变，想把门关上。二狗一脚踹开门，门撞在赵铁蛋身上，他往后踉跄了几步，摔在地上。红姐从后面冲进来，水果刀架在赵铁蛋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红姐说。
赵铁蛋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地板，不敢动了。二狗把他翻过来，搜了一遍，从腰里摸出一把匕首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“账本复印件呢？”二狗问。
“在……在U盘里。”赵铁蛋的声音在发抖。
二狗把U盘攥在手心里，盯着赵铁蛋：“孙国良在哪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赵铁蛋的眼睛乱转，“他真的不知道，他没告诉我。”
红姐把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，刀锋贴着皮肤，渗出一道血线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！”赵铁蛋喊，“孙国良只让我在小旅馆等他，他说拿到令牌就来接我，一起走。他连地址都没告诉我！”
二狗看了红姐一眼，红姐摇了摇头。二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林若兰的号码。
“林若兰，孙国良还在砖窑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他不在砖窑了。我来的时候，地窖里没人，但灶台还是热的，刚走不久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，看着赵铁蛋。赵铁蛋趴在地上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在发抖。
“二狗，你放了我吧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，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赵铁蛋哭了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二狗没理他，把U盘收好，对红姐说：“报警。”
红姐拿出手机，拨了110。
二狗站在窗口，看着窗外的街道。镇上很安静，路灯昏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孙国良跑了，带着枪跑了，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，令牌还在。不管孙国良跑不跑，令牌在他手里，账本复印件也在他手里。赵德厚、周天盛、孙国良，一个都跑不掉。
警笛声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。二狗转过身，看着趴在地上的赵铁蛋，眼神冷冷的。
“赵铁蛋，你伤了刘三娘，这笔账，咱们慢慢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