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在加油站眯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被敲窗声惊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摇下车窗,晨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外面站着一个警察,但不是普通巡警,穿的制服肩章不一样,帽檐压得很低,表情严肃。警察敬了个礼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请问是赵二狗吗?”
二狗心里一紧,手伸进怀里摸令牌。红姐也醒了,警惕地看着警察,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把水果刀。
“我是。”二狗说。
“别紧张。”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,递到车窗前,“我是省检察院的韩志国,林若兰给我打过电话,说你有重要证据。”
二狗接过工作证看了看,照片上是眼前这个人,姓韩,名志国,职务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处处长。他把工作证还回去,从口袋里掏出U盘,攥在手心里。
“证据在我手里。”
韩处长点了点头,转身朝后面一辆黑色轿车招了招手。车子开过来,停在一旁。他拉开车门,从后座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打开,递给二狗。
“插上看看。”
二狗把U盘插进电脑,打开文件夹,一页一页地翻给韩处长看。账本复印件、转账记录、通话录音,一样一样。韩处长的脸色越来越沉,翻到最后,他把电脑合上,拔下U盘,攥在手心里。
“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。赵德厚、王所长、孙国良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韩处长看着二狗,“但你得跟我回去做笔录。光有证据不够,还得有人证。你是亲历者,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。”
二狗犹豫了。去检察院做笔录,至少要半天,刘三娘还在卫生所躺着,王所长的人还在到处找他们。他看了红姐一眼,红姐拉住他的手。
“去,我陪你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。
韩处长把U盘装进一个证物袋,封好口,签了字。二狗和红姐下了面包车,上了韩处长的警车。车子开动,往省城的方向走,这回不是高速,是走市区,路窄,车多,走走停停。
省城检察院在市中心,一栋灰色的大楼,门口挂着国徽,台阶很高,要爬十几级才能到门口。二狗跟在韩处长后面走进去,走廊里很安静,铺着灰色地毯,墙上挂着宣传画,写着“公正执法,廉洁为民”。韩处长带他进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,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两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窗户朝南,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韩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打开录音笔,摊开笔录纸,让二狗坐在对面。红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等着。
“说说吧,从赵大彪之死开始。”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从头说起。赵大彪怎么死的,红姐勒死的,但孙国良先下了毒。赵德厚怎么害死赵老蔫的,从背后推下河。沈建国怎么被推下山崖的,赵大彪干的,赵德厚和孙国良是帮凶。账本怎么找到的,令牌怎么找到的,古墓里发生了什么,孙国良怎么跑的,王所长怎么追的。
韩处长一一记录,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的。二狗说了将近一个小时,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。韩处长给他倒了一杯水,二狗端起来喝了两口,水是温的。
“你说的这些,都有证据吗?”韩处长问。
“U盘里都有。”二狗说,“账本复印件、转账记录、通话录音,全在里头。令牌在红姐包里,我没带在身上。”
韩处长点了点头,把笔录递给二狗:“你看看,有没有记错的。”
二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指了指其中一行:“这里,孙国良不是被埋在古墓里死的,他跑了,还活着。林若兰说的。”
韩处长改了过来,让二狗在每页下面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二狗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头在抖,红印泥沾了一手。
做完笔录出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检察院的玻璃门照进来,照在地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腿有点发软,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。
“我们会立刻采取行动。王所长已经被省厅控制住了,赵德厚那边,我们会发协查通报。你先回村,注意安全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韩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二狗,“这是我的电话,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二狗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“韩志国,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处处长”,下面是手机号码和办公电话。他把名片揣进口袋,跟令牌和U盘放在一起。
红姐从走廊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水果刀,已经收起来了。她走到二狗身边,拉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下了台阶,走到检察院门口。门口停着一辆车,白色的,林若兰的。车窗摇下来,林若兰坐在驾驶座,头发扎着马尾,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表情平静。
“上车,我送你们回村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红姐坐后座。车子开动,往赵家沟的方向走。
“刘三娘呢?”二狗问。
“她在卫生所,有人照顾。”林若兰说,“红姐走之前托了王医生,王医生答应照顾她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。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,膝盖也疼,但他不想管了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做笔录时说的话。赵德厚、孙国良、王所长,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抓起来,可老爷子呢?韩处长从头到尾没提过老爷子。
“林若兰,韩处长知道老爷子的事吗?”
林若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两秒:“知道。但他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你查得够深了,再往下查,会有危险。”林若兰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,“老爷子不是周天盛,不是赵德厚,不是你能对付的人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老爷子是谁?”
林若兰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韩处长也没告诉我。他只说,老爷子在省城势力很大,大到连他都动不了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。
红姐从后座探过头来,把手放在二狗肩膀上:“二狗,先把眼前的事办完。赵德厚和王所长倒了,孙国良跑不掉了。老爷子的事,慢慢查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车子开出省城,上了高速。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,从田野变成了山。赵家沟在后山深处,离省城三个小时的车程。
二狗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U盘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两样东西,一样是沈建国和赵老蔫用命换的,一样是赵德厚和孙国良犯罪的铁证。
他不能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