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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赴约

二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上面的通话记录显示“赵铁蛋”,通话时长四十七秒。四十七秒,一句话,就把他逼到了墙角。

刘三娘从床上坐起来,胳膊上的伤让她疼得直咧嘴,但她顾不上疼了,一把抓住二狗的手,攥得紧紧的,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。“不能去,是陷阱。老爷子要杀你,你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
“不去就见不到老爷子,这个案子就结不了。”二狗把手机揣进口袋,反握住刘三娘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,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“赵德厚虽然抓了,但老爷子还在外面,周天盛也只是个马前卒。不把老爷子揪出来,赵家沟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
刘三娘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二狗的手背上,滚烫。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二狗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“你要是出事,我怎么办?”

二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刘三娘穿着病号服,衣服很大,人很瘦,二狗搂着她,能感觉到她的肋骨,一根一根的,硌得慌。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,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。

“我不会出事的。”二狗拍了拍她的背,声音很轻,像是哄小孩,“我还没娶媳妇呢,舍不得死。”

刘三娘破涕为笑,笑了一下又哭了,又哭又笑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她捶了二狗胸口一下,力气不大,跟挠痒痒似的。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。”

红姐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口,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烟头在白色的墙皮上烫出一个黑点。她转过身,看着二狗:“我跟你去。”

林若兰也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我开车送你们去,在外面接应。老码头那边我熟,以前查案子的时候去过几次。”

红姐从腰后摸出一把土枪,很短,枪管锯过,能藏在衣服里。她检查了一下子弹,又把枪塞回腰后。“我带了这个。”

二狗看着她腰后的土枪,皱了皱眉:“别杀人,交给警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红姐说,“吓唬吓唬人,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。”

刘三娘从二狗怀里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看着二狗:“我也去。”

二狗摇头:“你受伤了,留在卫生所等我。你去了我得分心照顾你,反而危险。”

刘三娘拉着他的手不放,像个小孩似的,倔得很。二狗看着她,叹了口气,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嘴唇凉凉的,碰到她额头上的皮肤,刘三娘整个人僵住了,手松了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二狗说。

刘三娘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了。

三个人出了卫生所。林若兰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二狗坐后座。车子发动了,掉头往省城的方向开。二狗从后窗往外看,刘三娘站在卫生所门口,穿着一件蓝色的病号服,胳膊上缠着白纱布,风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没招手,也没喊,就那么站着,看着车越走越远。

二狗转过头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省城老码头,天已经黑了。老码头在省城东郊,靠近河边的位置,早些年是个货运码头,后来废弃了,只剩下几排破仓库和生锈的吊机。路灯没几盏,有的亮有的不亮,忽明忽暗的,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,阴森森的。风吹过来,从仓库的破窗户里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人在哭。

林若兰把车停在离仓库区几百米远的一条巷子里,熄了灯。“我在这儿等你们,有事打电话。”

二狗下车,红姐跟在他后面。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仓库区走,二狗走在前面,红姐走在后面,两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。二狗摸了摸腰后的水果刀和电击棒,都在。红姐摸了摸腰后的土枪,也在。

仓库区很大,一排一排的,像迷宫。二狗走到第一排仓库的门口,拿出手机看了看,没有未接来电,也没有短信。赵铁蛋只说“老码头”,没说具体哪个仓库。

“分头找。”红姐说。

“不行。”二狗摇头,“一起找,别走散了。”

两人沿着仓库之间的通道往里走,通道很窄,两边是高墙,头顶是铁皮棚顶,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,呼呼的。二狗的手电筒在墙上乱晃,照到墙上喷着字——“拆”“危房禁入”“有狗”。没看见狗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走到第三排仓库的时候,二狗的手电筒照到前面有个人影,站在仓库门口,手里拿着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是赵铁蛋。头上还缠着纱布,脸上有伤,但精神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,至少没在发抖。

“二狗,你还真敢来。”赵铁蛋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一下。

“老爷子呢?”二狗问。

赵铁蛋没回答,转身推开仓库的门,门轴锈了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门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“进来。”

红姐把手伸到腰后,摸到了土枪的枪柄。二狗看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。两人跟着赵铁蛋走进仓库。

仓库很大,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子和生锈的铁桶,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柴油味。角落里点着一盏应急灯,昏黄的光照在地上,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。应急灯旁边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头上戴着帽子和口罩,脸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眼睛很亮,在黑暗中像两颗钉子,钉在二狗身上。

老爷子。

“二狗,坐。”老爷子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把塑料凳子,凳子很旧,腿都歪了。

二狗没坐,站在那儿,盯着老爷子。“我来了,你有什么话就说。”

老爷子笑了一声,声音闷在口罩后面,听不出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。“令牌带来了吗?”

“带来了。”二狗拍了拍怀里的铁盒,“你先说,你到底是谁?”

老爷子没回答,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扔在地上,信封滑到二狗脚边。“里面有五十万的支票,还有一张去国外的机票。把令牌给我,这些东西都是你的。你带着刘三娘走,离开赵家沟,永远别回来。”

二狗低头看着脚边的信封,没捡。“我爹的命,沈建国的命,瞎老七的命,就值五十万?”

老爷子的眼睛冷了一下,声音也冷了。“那你想怎样?”

“我想让你坐牢。”二狗说。

老爷子又笑了,这回笑得更冷。“年轻人,有胆量。但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东西,能让我坐牢?”他站起来,从风衣里掏出一把枪,枪口对准二狗的胸口。“令牌给我,不然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门。”

红姐从腰后拔出土枪,对准老爷子。“你开枪试试。”

赵铁蛋也从腰里拔出刀,挡在老爷子前面。

四个人在黑暗中僵持着,谁都没动。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,照着他们的影子,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,像鬼影。

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,好几辆车同时鸣笛,红蓝灯从破窗户外面闪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老爷子脸色一变,转身往仓库后门跑。赵铁蛋愣了一下,也跟着跑。

二狗追上去,一把揪住老爷子的风衣,老爷子甩开他,朝后门跑。红姐举枪对准老爷子,但没开枪——二狗说了,别杀人。

老爷子跑进后门,消失在黑暗中。赵铁蛋也跟着跑了。

二狗追到后门口,外面是一条窄巷子,黑漆漆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他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手里的电击棒还开着,蓝白色的火花在黑暗中噼里啪啦响。

警车开到了仓库门口,韩处长从车里下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。

“二狗,老爷子呢?”

“跑了。”二狗指了指后门,“从那边跑的。”

韩处长一挥手,几个警察往后门追去。他走到二狗面前,看着他手里的电击棒,又看了看红姐手里的土枪。

“你们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二狗把电击棒关掉,塞回口袋,“韩处长,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

“林若兰给我打了电话。”韩处长说,“她说你们来老码头见老爷子,我带了人就赶过来了。”

二狗点了点头,把怀里的铁盒拿出来,递给韩处长。“令牌在这儿,老爷子没拿走。”

韩处长接过铁盒,打开看了一眼,合上,递给旁边的助手。“收好。”

二狗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后门的方向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老爷子跑了,又跑了。孙国良跑了,老爷子也跑了。
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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