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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赵德厚的供述

二狗坐在椅子上,手在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气的。红姐说的话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。

“韩处长说,赵德厚供认,当年沈建国发现古墓后,赵大彪想独吞,赵德厚为了分一杯羹,帮赵大彪把沈建国推下山崖。”红姐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课文,但她的眼神不对,眼珠子发红,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。

刘三娘握住二狗的手,她的手很暖,但二狗的手凉得像冰块。“那赵老蔫呢?”刘三娘问。

二狗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摔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走廊里的王医生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
“我要去见赵德厚,当面问他。”二狗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红姐点头:“韩处长说可以安排,但需要时间。他说赵德厚现在关在省城看守所,案子还在侦查阶段,见人要审批。”

林若兰从里间出来,换了一身衣服,黑色的夹克,头发扎着马尾,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一晚上没睡的样子。她走到二狗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:“我也去。我想问他关于周天华的事。赵德厚跟周天盛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,不可能没见过周天华。”

红姐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,怀疑、警惕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同情。

刘三娘从椅子上站起来,拉着二狗的手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二狗低头看着她胳膊上的纱布,“去了路上颠簸,伤口会裂开。”

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倔,下巴抬得高高的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掉下来。

二狗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”

刘三娘嘴角翘了一下,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。

红姐拿出手机,走到走廊里给韩处长打电话。走廊里的灯还在忽明忽暗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电话通了,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挂了,走进来。

“约好了,明天下午,省城看守所。韩处长说时间不长,就半个小时。”
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坐到床边,低着头,盯着地板。地板是水泥的,磨得发亮,有一道裂缝从墙根裂到门口,像一条蛇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红姐说的话——赵德厚在酒里下毒,伪装成醉酒溺亡。他爹赵老蔫,那个老实巴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人,是被灌了毒酒推进河里的。临死前该有多害怕,多无助。

刘三娘坐到他旁边,搂着他的胳膊,头靠在他肩膀上。她没说话,就那么靠着,让他知道她在那儿。

一晚上没睡。

二狗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赵家沟后山的地图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这些年的画面——赵老蔫在院子里劈柴,赵老蔫在灶台前下面条,赵老蔫在村口等他放学,赵老蔫临死前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“爹对不起你”。那时候他以为赵老蔫是说没本事给他留下家产,现在才知道,赵老蔫说的是没能看着他长大成人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二狗就起来了。他洗了脸,换了身干净衣服,把那两块玉佩挂在脖子上,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U盘,都在。刘三娘也起来了,胳膊上的纱布换过了,新的是白色的,很干净。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袖,把纱布遮住了。

林若兰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二狗和刘三娘坐后座。车子发动了,往省城的方向开。刘三娘靠在二狗肩膀上,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她闭着眼睛,没睡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
林若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目光移回前方,继续开车。

开了快两个小时,到了省城看守所。看守所在城南,灰色的高墙,墙头拉着铁丝网,大门是铁栅栏,门口站着两个武警,背着枪,表情严肃。韩处长已经在门口等了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,看样子也是一晚上没睡。

他看见二狗下车,走过来,表情凝重。

“赵德厚昨晚试图自杀,被救下来了,现在情绪很不稳定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用床单拧成绳子,想上吊,被同监室的人发现了。现在单独关着,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。”

二狗的心沉了一下。赵德厚要自杀,是畏罪,还是有人在灭口?

“你们进去,不要说刺激他的话。”韩处长看着二狗,“我知道你恨他,但他在审讯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。你要是把他刺激得一句话不说了,案子就不好办了。”

二狗点了点头。

韩处长带着他们走进看守所,穿过两道铁门,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审讯室,门关着,看不见里面。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铁锈味和尿骚味,说不出的难闻。

赵德厚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,二狗差点没认出他来。才几天没见,他瘦了一大圈,脸上的肉凹进去了,颧骨高高凸起,眼睛深陷,像两个黑洞。头发白了大半,乱糟糟的,像是好几天没洗。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,手铐铐在身前,走路的时候铁链哗啦哗啦响。

二狗坐在他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铁桌子。桌子是焊死在地上的,椅子也是焊死的,动不了。刘三娘坐在二狗旁边,红姐和林若兰坐在后面一排椅子上。

韩处长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录音笔,按了一下,红灯亮了。

“赵德厚,赵二狗来看你了。你有什么话,可以说。”

赵德厚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二狗盯着他,手在桌子底下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二狗,我对不起你爹。”赵德厚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的,“赵老蔫是个好人,他不该死。但我没办法,他知道得太多了,他不死,我就得死。”
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
二狗的手在发抖,刘三娘握住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
“沈建国呢?”二狗问。

赵德厚低下头,肩膀在抖。“沈建国是赵大彪推的,我是帮凶。我在旁边看着,没动手,但我帮他望风了。赵大彪说要灭口,我说好。”

“你说了‘好’。”二狗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一个字,就判了一个人的死刑。”

赵德厚没说话,低着头,眼泪滴在桌子上,啪嗒啪嗒的。

“周天华呢?”林若兰从后面站起来,走到前面,盯着赵德厚,“你见过他吗?”

赵德厚抬起头,看着林若兰,眼神里有一丝恐惧。“没见过。我只跟周天盛打交道,他上面还有人,我知道,但没见过。周天盛从来不说他哥的事。”

林若兰咬了咬嘴唇,退回去了。

韩处长关掉录音笔,对二狗说:“时间到了。”

二狗站起来,看着赵德厚。赵德厚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二狗转身走了,刘三娘跟在后面,红姐和林若兰也出来了。

走出看守所大门,阳光刺眼。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,是看守所旁边烧垃圾的味道,但他觉得比审讯室里的消毒水味好闻多了。

刘三娘拉住他的手: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二狗说,“走吧,回家。”

四人上了车,林若兰发动车子,掉头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赵德厚说的话——“我说好。”

一个字,一条命。
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两块,冰凉冰凉的。

爹,你的仇,儿子替你报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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