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刚拉开车门,红姐坐进了副驾驶,刘三娘和林若兰挤在后座。车子还没发动,韩处长从看守所大门追了出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嗒嗒嗒的,跑得很快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都磨毛了。
他敲了敲车窗,二狗摇下车窗。韩处长的额头上有汗,喘着粗气,像是跑了一段路。
“二狗,还有一件事。”韩处长把信封从车窗递进来,“这是从赵德厚办公室搜出来的,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二狗接过信封,翻过来看了看。信封正面写着“赵二狗收”三个字,字迹工整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背面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什么都没有。他撕开封口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。
是一张地图。手绘的,用钢笔画的,线条很细,标注密密麻麻。二狗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赵家沟后山古墓的结构图,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详细。主墓室、耳室、墓道、盗洞,全标出来了。主墓室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令牌放入主墓室石棺底部凹槽,可开启密室。密室里有周天华想要的东西。”
二狗的手抖了一下。周天华想要的东西,是什么?
“周天华想要什么?”二狗抬起头看着韩处长。
韩处长摇头,靠在车窗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不知道。赵德厚说,他只知道密室里有一样东西,周天华为了这个,可以杀任何人。但具体是什么,赵德厚也不清楚。周天盛没告诉他。”
林若兰从后座探过身子,从二狗手里拿过地图,仔细看了看。她的眼睛在纸上扫来扫去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个密室我们没进去过。古墓塌了以后更进不去了。主墓室已经塌了大半,石棺也被砸碎了。”
红姐从前座回过头,看了一眼地图,指着村东头的位置说:“还有一个入口,在村东头的枯井里。那口井通到古墓的排水沟,排水沟连着主墓室下面的暗道。当年修墓的工匠留的,为的是排水,也能走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若兰问。
红姐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“赵大彪喝醉了说的。他说那口井是他留的后路,万一出了事,可以从那儿跑。后来他让人把井填了,怕别人发现。”
二狗把地图折好,塞进口袋,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“我去找密室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从后座拉住他的手,攥得很紧。“古墓已经塌了,太危险!上次你差点埋在里面,这次还要去?”
“令牌在我手里,周天华迟早会来找我。”二狗反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暖,“我要抢在他前面。密室里的东西,不能让周天华拿到。”
韩处长从车窗边直起身,表情严肃。“我可以派警察保护你。周天华再厉害,也不敢跟警察硬碰硬。”
二狗摇头:“周天华的人无孔不入。警察反而打草惊蛇,他要是知道警察介入了,肯定会换地方,到时候更难找。我自己去,人少,动静小。”
韩处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二狗:“有事打我电话,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二狗接过名片,跟令牌和U盘放在一起。
韩处长转身走了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。他走出看守所的大门,上了一辆警车,车子开走了,红蓝灯在阳光下闪了几下,消失了。
二狗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主墓室的位置画着红圈,旁边那行小字——“密室里有周天华想要的东西”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天华到底想要什么。令牌?令牌已经在他手里了。地契?地契也在古墓里,早就被赵大彪拿走了。还有什么比这两样更重要的?
刘三娘从后座靠过来,头搁在他肩膀上,看着地图。“二狗,你非去不可吗?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二狗说,“周天华一天不落网,赵家沟就一天不得安宁。他想要的东西一天没拿到,他就一天不会罢手。”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若兰从后座另一边探过头来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硬,“周天华关了我哥,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去。”
红姐把烟掐灭,从前座转过身,看着二狗。“算我一个。我欠赵老蔫的,欠沈建国的,欠你的。这条命,还给你们。”
二狗看着三个女人——刘三娘、林若兰、红姐。三个女人,三种眼神。刘三娘的眼神里是担心和不舍,林若兰的眼神里是仇恨和决心,红姐的眼神里是愧疚和赎罪。他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上啥滋味。
“行。”二狗说,“但你们得听我的。我说撤,就撤,不能犹豫。”
三个人同时点头。
二狗发动车子,掉头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车子在公路上颠簸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,从田野变成了山。太阳快落山了,西边的天被染成了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二狗握着方向盘,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二狗伸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扣在一起。
林若兰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红姐闭着眼睛,靠在椅背上,像是在睡觉,但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,到了赵家沟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被云遮住了,村子里的灯稀稀拉拉的,像萤火虫。二狗把车停在卫生所门口,熄了火。四个人下车,走进卫生所。走廊里的灯还在忽明忽暗,王医生在诊室看报纸,看见他们进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回来了?刘三娘,换药。”
刘三娘跟着王医生进了诊室,二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把地图摊在膝盖上,用手电筒照着看。红姐站在他旁边,指着地图上的枯井位置。
“这口井在我家后院,被赵大彪填了。要挖开,得花时间。”
“明天一早挖。”二狗说,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林若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几瓶水和一些面包,放在椅子上。“吃点东西,你们一天没吃饭了。”
二狗这才想起来,从早上到现在,他一口东西没吃,胃里空空的,但不饿。他拿了一瓶水,拧开盖子喝了两口,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下去,胃里一阵凉意。
刘三娘从诊室出来,胳膊上的纱布换过了,新的,很白。她走到二狗身边,坐下,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二狗,你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古墓。上次差点埋在里面,你就不怕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冰凉的。“怕。但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”
刘三娘没再问了,头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红姐点了一根烟,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院子里,白惨惨的。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老,皱纹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林若兰坐在对面椅子上,低着头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但没看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像是在翻什么,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。
二狗看着三个女人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明天,他们四个人要下古墓,去一个谁都没去过的密室。里面有什么,谁都不知道。也许是周天华想要的东西,也许是陷阱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但不管是什么,他都得去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图。令牌是沈建国和赵老蔫用命换的,地图是赵德厚留下的线索。两样东西,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密室。
周天华想要的东西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。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明天一早,挖井。”
四个人出了卫生所,上了车。二狗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刘三娘和林若兰坐后座。车子开进村子,停在红姐家门口。红姐家的房子已经烧了,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在那儿,像骷髅。后院的那口枯井,被石头和垃圾填得严严实实,杂草从石头缝里长出来,比人还高。
二狗站在后院,看着那口填满石头的井,心里想着明天要挖开它,从井下的暗道走进古墓,找到那个谁都没去过的密室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。
明天,一切都将有个了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