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抱着刘三娘蹲在崖壁边上,手捂着她后背的伤口,血从指缝里往外涌,热乎乎的,黏糊糊的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在发抖,但刘三娘没应,呼吸很浅,浅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杀了他们!”赵铁蛋喊,声音沙哑,像破锣。
二狗扑倒孙国良,骑在他身上,拳头雨点一样砸下去。一拳砸在鼻梁上,血飙出来,喷在二狗手上,热乎乎的。又一拳砸在眼眶上,孙国良的眼睛肿了,像馒头。再一拳砸在嘴巴上,牙齿掉了,混着血沫子从嘴角流出来。孙国良挣扎,手在二狗身上乱抓,指甲划破二狗的胳膊,但二狗感觉不到疼,拳头还在往下砸。
赵铁蛋从后面冲上来,砍刀朝二狗后背砍过来。二狗余光扫到,翻身躲开,砍刀划破他的衣服,从后背到肩膀,布料裂开,皮肤被划了一道,血渗出来,火辣辣地疼。二狗从孙国良身上翻下来,一脚踹在赵铁蛋的膝盖上,赵铁蛋腿一软,跪在地上,砍刀掉在脚边。
二狗捡起地上的猎枪,枪管对准赵铁蛋的脑门。
“别动!”二狗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赵铁蛋不敢动了,跪在地上,双手举起来,眼睛盯着黑洞洞的枪口,嘴唇在发抖。孙国良从地上爬起来,摇摇晃晃的,满脸是血,想跑。二狗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,孙国良眼睛一翻,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剩下的四个打手看见这场面,吓得转身就跑,钻进树丛里,不见了。
二狗扔下猎枪,跑回刘三娘身边。她还躺在地上,头靠着石头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嘴唇发青,呼吸很弱。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,衣服被血浸透了,黏在身上,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肉。
“三娘!三娘!”二狗蹲下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刘三娘的眼睛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了一条缝,瞳孔有些涣散,但还能认出他。
“二狗……我疼……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二狗把她抱起来,一只手托着她的背,另一只手捂着伤口。血又从指缝里涌出来,根本捂不住。刘三娘的头靠在他肩膀上,脸贴着他的脖子,呼吸喷在他皮肤上,很弱,很凉。
二狗抱着她往崖上跑。崖壁很陡,石头滑,他一只手抱着刘三娘,另一只手抓着路边的树枝往上爬,好几次差点摔倒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直咧嘴,但他不敢松手。刘三娘在他怀里,身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,但血一直在流,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。
“三娘,你撑住!马上就到医院了!”二狗一边跑一边喊。
刘三娘在他怀里动了动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二狗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不丢下你,一辈子都不丢下你。”二狗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刘三娘脸上。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沾着泪珠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。
跑到山顶,二狗把刘三娘放在车后座,自己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,轮胎在碎石上打滑,甩起一片泥巴,车子猛地冲出去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到后座,握着刘三娘的手,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
“三娘,你跟我说话,别睡!”二狗喊。
刘三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很小,二狗听不清,但他知道她在说话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冷……”刘三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二狗把车窗关上,把暖气开到最大,热风呼呼地吹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还是握着刘三娘的手,没松。车子在村道上颠簸,二狗开得飞快,好几次差点冲出路面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手机响了,是林若兰打来的。
“二狗,你们在哪?我已经在卫生所准备好了手术台,王医生也在。”
“马上到!三娘中枪了,后背,流了很多血!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别急,我准备好了血浆,王医生以前在部队医院干过,取过子弹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稳,但二狗听出来她在压着什么。
车子冲进镇上,二狗按着喇叭,一路狂飙。街道上的人纷纷躲开,有人骂骂咧咧的,二狗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。卫生所到了,二狗一脚急刹车,车子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。他推开车门,把刘三娘从后座抱出来,快步冲进卫生所。
走廊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,王医生和林若兰已经等在手术室门口了。王医生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手套已经戴好了。林若兰穿着手术服,头发塞在帽子里,表情严肃。
“放床上。”王医生指着手术台。
二狗把刘三娘放在手术台上,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,抓得很紧,指甲掐进布料里。二狗握住她的手,轻轻掰开她的手指。
“三娘,我在外面等你。你出来就能看见我。”
刘三娘的眼睛睁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声音。
王医生和林若兰把二狗推出手术室,门关上了,上面的红灯亮了。
二狗站在走廊里,盯着那盏红灯。手还在抖,衣服上全是血,刘三娘的血。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红姐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脸上全是汗。她看见二狗蹲在走廊里,浑身是血,腿一软,差点跪地上。
“二狗,三娘怎么样了?”
“在里面手术。”二狗的声音闷在胳膊里。
红姐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二狗的头,没说话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很暖。
林若兰从手术室出来,摘了口罩,脸上有汗。二狗猛地站起来,腿发软,扶着墙才没摔倒。
“子弹取出来了,打穿了肩胛骨,没伤到内脏。失血很多,但输血及时,命保住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有点哑,“她还在昏迷,但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二狗的腿一软,这次是真站不住了,顺着墙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止不住。他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,哭得像个孩子。
红姐也哭了,捂着嘴,没哭出声。
林若兰站在手术室门口,看着二狗,眼眶也红了。她转过身,走进去,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响。二狗坐在地上,手从脸上放下来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。他看着手术室的门,门关着,红灯还亮着,但比刚才暗了一些。
红姐蹲在他旁边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她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老。
“二狗,她会没事的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白骨。令牌是沈建国和赵老蔫用命换的,白骨是他亲爹的遗骨。两样东西,两条命。现在又多了一条,刘三娘的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手术室门口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里面很安静,偶尔有器械碰撞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,像打铁。
“三娘,你说过等我回来的。”二狗低声说,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我回来了,你也得回来。”
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