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和赵德厚扭打在一起,两个人从椅子旁边滚到墙角,撞翻了一堆破桌椅,木头碎了一地,灰尘扬起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赵德厚虽然年纪大了,但力气不小,他翻过身把二狗压在下面,一只手掐着二狗的脖子,另一只手伸到腰间摸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匕首朝二狗的胸口捅过来。二狗双手抓住赵德厚的手腕,刀刃停在他胸口两寸的地方,刀尖已经碰到了衣服,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。两个人较劲,二狗咬着牙,额头的青筋暴起来,手在发抖,赵德厚也在发抖,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!”二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我不杀你,我就得死!”赵德厚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嘴角挂着血沫子,脸上的伤疤在应急灯下显得狰狞。
林若兰想冲过来帮忙,但旁边一个铁柜子倒下来,正好挡在她和赵德厚之间。她试着推开柜子,柜子很重,推了两下没动,急得额头冒汗。红姐从另一边绕过来,绕到赵德厚身后,从腰后拔出水果刀,一刀捅在赵德厚的后背上。不是捅进去,是拍,刀面拍在赵德厚后背上,但赵德厚本来就有伤,这一拍疼得他惨叫一声,手一松,匕首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二狗翻身把赵德厚按在地上,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把他的双手拧到背后。赵德厚挣扎,像一条被踩住的蛇,扭来扭去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!周天华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二狗喘着粗气,声音很稳,“让法律制裁你。”
红姐找来一根绳子,是地窖里堆着的旧麻绳,虽然旧了,但还结实。她和二狗一起把赵德厚的手绑在背后,绳子勒得很紧,赵德厚疼得直骂,但没人理他。
林若兰终于把铁柜子推开了,柜子倒在地上,发出巨大的响声,地窖顶上的灰尘哗哗往下掉。她走过来,衣服被柜子上的铁皮刮破了一道口子,从肩膀一直刮到腰间,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衣和腰间一截白花花的皮肤。
二狗看了一眼,赶紧移开目光。姥姥的,这破柜子刮哪儿不好,非刮那儿。林若兰也感觉到了,脸一红,赶紧用手捂住破口,把衣服往一起拢了拢。但布料破得太大了,拢也拢不住,她索性不管了,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披上。
“没事吧?”二狗问,眼睛盯着地面。
“没事。”林若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红姐看了林若兰一眼,没说话,从地上捡起赵德厚的匕首,用衣服擦了擦,别在自己腰后。三人押着赵德厚走出地窖,外面警笛声已经响了很久了,红蓝灯在村委会院子里闪得刺眼。
韩处长从警车里下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。他看见二狗押着赵德厚出来,松了一口气,额头的汗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“王所长已经被抓了。”韩处长一挥手,两个警察上来把赵德厚接过去,铐上手铐,押上警车。赵德厚上车前回头看了二狗一眼,眼神里有恨,有悔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茫然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韩处长走到二狗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省检察院收到你的账本了,赵德厚的罪行够判死刑。你爹的仇,算是报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白骨。令牌是沈建国和赵老蔫用命换的,白骨是他亲爹的遗骨。两样东西,两条命。现在赵德厚被抓了,这两条命的债,总算要还了。
“但还有一件事。”韩处长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周天华从国外回来了,他在找你。”
二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老爷子回来了,亲自回来了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韩处长摇头,“我们只知道他入境了,但不知道他落脚在哪。他的势力很大,省城有他的人,赵家沟也有。你小心点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周天华回来了,冲着他来的,冲着他手里的令牌来的。
林若兰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二狗旁边。“韩处长,我哥还被周天华关着。你能帮我救他吗?”
韩处长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。“周天华的别墅我们查过,但找不到证据。你哥的事,我们会想办法。”
林若兰低下头,没说话。
红姐从地窖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赵德厚的那个遥控器和几节电池,递给韩处长。“这是赵德厚想用来炸地窖的,引线被我剪了。”
韩处长接过遥控器,递给旁边的警察。“收好,当证据。”
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。二狗站在村委会院子里,看着警车一辆一辆开走,红蓝灯在村道上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股青草味,混着汽油味,说不出的难闻,但他觉得比地窖里的霉味好闻多了。
“走吧,回卫生所。”二狗说。
三人上了车,林若兰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二狗坐后座。车子开动了,往卫生所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韩处长说的话——周天华回来了,他在找你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周天华要的是令牌,令牌在他手里,周天华迟早会来找他。躲是躲不掉的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刘三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手指头碰到他脸上的伤疤,二狗疼得嘶了一声,但她没松手,就那么摸着他的脸,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。
“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的。”
“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吗?”
刘三娘破涕为笑,捶了他胸口一下。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二狗笑了,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窗外天亮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病床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还有拖拉机的突突声,村子活了。
红姐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进去,转身走了。林若兰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手里拿着一杯水,没喝。她看见红姐出来,问:“二狗呢?”
“在里面陪三娘。”红姐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“让他歇会儿吧,一晚上没睡了。”
林若兰点了点头,端着水杯走了。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。
红姐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她把手里的烟掐灭,烟头在窗台上烫出一个黑点。她转过身,推开病房的门,走进去。
“二狗,你出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二狗从床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红姐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,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周天华回来了,他肯定先来找你。你得做好准备。”红姐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二狗能听见,“他这个人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令牌在你手里,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说,“我等他来。”
红姐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她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脸,手指头粗糙,全是茧子,但很暖。“你跟你爹一样,倔。”
二狗没说话,握住红姐的手,握得很紧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二狗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周天华回来了,真正的决战,还在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