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推门进去的时候,周天华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。烟雾在灯光下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。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个大学教授,不像个黑道头子。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,两个杯子,其中一个杯子已经空了,杯口有口红印。
“你就是老爷子?”二狗站在他面前,手插在口袋里,握着电击棒。
周天华吐出一口烟,上下打量了二狗一遍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就是赵二狗?比你爹有种。你爹当年见我的时候,腿都在抖。”
二狗没说话,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隔着镜片,很亮,很冷,像冬天的河水。
周天华示意二狗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二狗没坐,站着。周天华也不在意,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,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令牌在你手里吧?给我,我给你五百万。够你带着刘三娘离开赵家沟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开个小店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令牌,在周天华面前晃了晃,又收回去。“令牌不在我身上。这是假的,真的我藏起来了。”
周天华的笑容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。他放下酒杯,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你比你爹聪明。但你知不知道,你爹当年就是因为太聪明,才死的?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说,“杀他的人是赵德厚,主使是你。”
周天华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说不出的冷,像是冬天里的一把刀。
“我的人已经去挖密室了。”周天华说,“古墓虽然塌了,但还有另一个入口,在村东头的枯井里。你爹藏的那份名单,对我很重要。有了它,省城一半的官都是我的人。你拿不走。”
二狗的脸色变了。“你炸了村子?”
“没炸。”周天华摇头,“我只是让人去挖密室。赵家沟那些村民,对我来说不值一提。我要的是名单,不是人命。”
“你做梦。名单我会交给检察院。”
周天华站起来,从腰间拔出一把枪,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二狗的胸口。他的手很稳,枪口一动不动。
“那就留不得你了。”
林若兰从二狗身后冲出来,电击棒捅在周天华的腰上。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,但周天华只是皱了皱眉,没倒。他穿了防弹衣,电击棒没用。他反手一拳打在林若兰脸上,林若兰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嘴角流出血来。
红姐从门口扑过来,抱住周天华的手臂。枪响了,子弹打在天花板上,灰尘哗哗往下掉。二狗冲上去,抓住周天华的手腕,三个人扭打在一起。周天华的力气很大,二狗一只手掰不动,两只手一起掰。红姐咬着牙抱着他的胳膊不放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
门外传来保镖的砸门声,有人在喊:“周总!周总!”
周天华一脚踹开红姐,红姐摔在地上,头撞在茶几角上,血顺着额头往下流。二狗趁他分神,一拳砸在他脸上,金丝眼镜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镜片碎了。周天华的眼睛露出来了,那双眼睛没了眼镜的遮挡,更亮,更冷,像毒蛇。
二狗又一拳,砸在他鼻梁上,血飙出来,喷在二狗手上。周天华没倒,反而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他松开枪,双手掐住二狗的脖子,把他按在墙上。二狗喘不上气,眼前发黑,手在地上乱摸,摸到一块碎玻璃,是眼镜片。他抓起碎玻璃,扎在周天华的手背上。
周天华惨叫一声,手松了。二狗喘着粗气,捡起地上的枪,对准周天华的脑袋。
“别动。”
周天华捂着手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,滴在地毯上。他看着二狗,眼睛里没有恐惧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欣赏,又像是嘲讽。
“你开枪啊。”周天华说,“开了枪,你也跑不掉。外面全是我的人。”
门外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周天华的脸色变了,二狗也愣了一下。林若兰从地上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韩处长带人来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发了定位。”
周天华转身想跑,二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摔在地上,膝盖顶住他的后背。红姐从地上爬起来,用茶几上的毛巾把周天华的手绑了。门被撞开,保镖冲进来,但看见二狗手里的枪和地上的周天华,愣住了。
韩处长带着警察冲进来,举着枪:“都别动!警察!”
保镖们举手投降,蹲在地上。韩处长走到二狗面前,看见他满脸是血,脖子上一圈红印,皱了皱眉。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二狗把枪递给韩处长,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,“名单拿到了。周天华的关系网,全在里面。”
韩处长接过信封,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把信封收好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。“辛苦了。”
周天华被警察押起来,经过二狗身边时,停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二狗,你以为赢了?”周天华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二狗能听见,“名单上的那些人,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二狗说。
周天华被押走了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声音。二狗站在包间里,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碎玻璃,腿有点发软。林若兰走过来,扶住他。她的嘴角破了,血已经干了,脸上青了一块。
“走吧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点头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包间里一片狼藉,茶几翻了,红酒洒了一地,雪茄还在烟灰缸上冒着烟。他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
赌场里已经空了,赌客们早就跑了,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打扫。二狗走出商场大门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刘三娘站在车旁边,看见二狗出来,跑过来抱住他,胳膊搂得紧紧的,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胸口。
“没事。”二狗拍了拍她的背,“周天华抓了。”
刘三娘松开他,上下打量了一遍,看见他脖子上的红印和手上的伤口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又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红姐从商场里走出来,额头上的伤口用纸巾捂着,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。林若兰跟在她后面,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。
四个人上了车,林若兰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二狗和刘三娘坐后座。车子开动了,往陈姨家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名单拿到了,周天华抓了。但赵老蔫的信上说的密室还没去,那份真正的名单还在古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省城的灯很亮,亮得晃眼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比灯还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