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下了高速,拐进通往赵家沟的县道,路窄了,坑坑洼洼的,颠得人屁股疼。二狗的手机响了,韩处长的声音很急:“周天华的手下已经在赵家沟了,至少有十几个人,手里有家伙。你们小心,我的人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车速飙到了一百二,在县道上飞驰,两边的树影刷刷地往后倒,像鬼影。刘三娘吓得闭上眼睛,手死死抓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她的胳膊还吊着绷带,车子一颠,伤口就疼,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。
“慢点,安全第一。”林若兰在后座说。
二狗没听,车速更快了。红姐坐在后座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她没说话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表情很平静,但手指在发抖。
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村子里的灯稀稀拉拉的,像萤火虫。二狗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,熄了灯。四个人下车,猫着腰往村里走。村委会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,车灯没开,但发动机还有余热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“周天华的人已经到了。”红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至少有四五辆车,十几个人。”
二狗从玉米地绕到村东头,四个人排成一列,二狗打头,刘三娘跟在后面,林若兰第三,红姐断后。玉米叶子打在脸上,生疼,但没人吭声。枯井在红姐家后院,房子已经烧了,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在那儿。枯井在院墙根底下,被一块木板盖着,木板上堆着新土,像是有人动过。
二狗蹲下来,掀开木板。手电筒往井里照,井不深,能看到井底有一个洞口,黑洞洞的,有风从里面吹出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霉味。
“我先下去,你们在上面等。”二狗从包里拿出绳子,系在井口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,拽了拽,结实。
刘三娘拉住他的手,攥得很紧。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“你受伤了,在上面接应。”二狗摇头,把她的手掰开,“林若兰跟我下去,红姐在上面保护三娘。周天华的人随时可能来,你们在外面盯着,有事打电话。”
刘三娘不情愿地松了手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只说了句:“你小心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抓住绳子,脚蹬着井壁往下滑。井壁湿滑,全是青苔,脚蹬不住,好几次打滑,全靠手抓着绳子才没掉下去。林若兰跟在后面,动作比二狗利索,落地没声音。
井底很窄,只容一个人转身。洞口在井壁上,直径不到一米,黑漆漆的,像一张大嘴。二狗打着手电筒钻进去,林若兰跟在后面。洞很矮,只能趴着爬,膝盖磨在碎石上,疼得二狗直咧嘴,但他顾不上疼,咬着牙往前爬。
爬了十几米,洞变宽了,能直起腰了。二狗站起来,手电筒往前照,前面出现一个石室,不大,十几平方,四周是青砖墙,墙上刻满了壁画,画的是些人物和车马,色彩已经斑驳了,但还能看出大概。石室中间有一口石棺,棺盖是整块石头雕的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手电筒照到石棺上,二狗的心猛地一沉——棺盖已经被打开了,斜斜地靠在石棺上,露出里面的黑洞。
有人来过了。
二狗快步走过去,手电筒往石棺里照。棺材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尸骨,没有陪葬品,只有一个凹槽,凹槽的形状跟令牌一模一样。凹槽底部刻着一行小字:“令牌放入此槽,密室自开。”
但密室的门在哪?
林若兰从后面走上来,手电筒在石室里扫了一圈。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伸手摸了摸,缝隙是竖直的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
“门在这儿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从怀里掏出令牌,放进石棺底部的凹槽里。令牌卡进去,严丝合缝。石室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,像是石头磨石头的声音。那道缝隙慢慢变宽,墙壁往两边滑开,露出一条通道。
密室的门开了。
通道很窄,只容一个人过,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像是某种记录。二狗打着手电筒走进去,林若兰跟在后面。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,只有五六平方,正中间摆着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个铁盒。
二狗走过去,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沓纸,纸张发黄,边角有些脆,但字迹还清晰。最上面一张写着“周天华关系网名单”几个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人名、职务、受贿金额、行贿时间,全记着。省城的官员、省检察院的、省公安厅的,甚至有韩处长的名字。
二狗的手在发抖。韩处长也在名单上?他想起赵德厚说过的话——“韩志国自身难保,他被人举报受贿。”原来是真的。
他把名单塞进怀里,把铁盒盖上,放回石台。林若兰走过来,看见二狗的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名单上有韩处长的名字。”二狗的声音很低。
林若兰的脸色也变了。
石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,至少三四个。二狗关掉手电筒,拉着林若兰蹲在石台后面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在石室里乱晃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,沙哑,带着喘:“周总说了,名单一定要拿到。搜!”
二狗攥紧了怀里的名单,手心全是汗。林若兰从包里摸出电击棒,握在手里。两个人蹲在黑暗中,屏住呼吸,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