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刚把名单塞进怀里，石室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三四个，皮鞋踩在石板地上，嗒嗒嗒的，在空旷的墓道里特别清楚。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扫进来，在墙上乱晃。二狗拉着林若兰蹲到石台后面，屏住呼吸，手摸到腰后的电击棒。
门被推开了。周天华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，都穿着黑衣，手里拿着枪。周天华的头上缠着纱布，是上次在赌场被二狗砸的，纱布上渗着血，在灯光下暗红暗红的。他的金丝眼镜换了新的，镜片反着光，看不清眼神，但嘴角带着笑，那种阴冷的、像蛇一样的笑。
“二狗，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周天华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，“把令牌和名单给我，我放你们走。”
二狗从石台后面站起来，挡在林若兰前面。“令牌不在我身上。”
周天华笑了，笑得很冷。“我知道在你身上。交出来，别废话。”
二狗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周天华更近了一些。“你先放我们出去。”
周天华摇了摇头，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。两个保镖走过来，一个伸手去抓二狗的衣领，另一个绕到侧面想搜林若兰的身。二狗一脚踹在前面那个保镖的肚子上，那人闷哼一声，往后踉跄了两步，撞在墙上，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。林若兰从后面冲出来，电击棒捅在另一个保镖的腰上，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，那人浑身抽搐，眼睛一翻，倒在地上，手里的枪摔出去老远。
周天华脸色一变，举起枪对准林若兰。黑洞洞的枪口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着光，林若兰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二狗扑过去，抓住周天华的枪管往上推。子弹打在天花板上，碎石飞溅，灰尘哗哗往下掉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，二狗一只手抓着枪管，另一只手去掐周天华的脖子。周天华虽然受了伤，但力气不小，一脚踹在二狗膝盖上，二狗腿一软，单膝跪地，但手没松。
林若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冲过来砸在周天华的后脑勺上。周天华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手松了。二狗趁机夺下枪，用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，周天华眼睛一翻，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二狗喘着粗气，蹲下来在周天华身上摸索。摸到他腰间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掏出来一看，是一个遥控器，黑色的，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。二狗的心猛地一沉——这是炸村的引爆器。周天华真的在村子里埋了炸药。
他把遥控器翻过来，用指甲撬开后盖，露出里面的电池和电线。他扯断了两根电线，遥控器上的小红灯灭了。二狗把遥控器扔在地上，站起来，腿有点发软。
“二狗，你看。”林若兰蹲在石棺旁边，手电筒照着石棺底部。底部有一个凹槽，跟令牌的形状一模一样，凹槽旁边有一个暗格，被石板盖着。她撬开石板，从里面摸出一个铁盒，跟之前那个铁盒一模一样，但更小，只有巴掌大。
二狗走过去，接过铁盒，打开。里面是一份名单，纸张发黄，字迹工整，跟赵老蔫信里说的一样。他手电筒照到第一行——“省城公安局副局长 李建国”。受贿金额、行贿时间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林若兰凑过来看，脸色一下子变了，白得像纸。“这是我哥的上司。我哥就是因为他才被周天华控制的。”
二狗把名单塞进怀里，跟之前那份放在一起。两份名单，一份是周天华的关系网，一份是保护伞的名单。两份加起来，够扳倒半个省城的人。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二狗拉着林若兰往外走。
地上的周天华动了一下，二狗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周天华趴在地上，手撑着想爬起来，但后脑勺的伤让他使不上劲，撑了两下又趴下了。他的眼镜摔碎了，镜片碎了一地，脸上全是灰和血，但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瘆人。
“二狗……你以为拿到了名单就赢了？”周天华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的，“名单上的人……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二狗说完，拉着林若兰走出了石室。
两人沿着墓道往回走，二狗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，林若兰跟在后面。墓道很窄，只能一个人过，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水珠，摸上去湿漉漉的。走了几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亮光，是枯井的方向。
二狗先爬上去，伸手拉林若兰。林若兰的手很凉，在发抖。他把她拉上来，两个人坐在井边的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院子里，白惨惨的。
刘三娘和红姐从院墙后面跑过来。刘三娘看见二狗浑身是土、脸上有血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，蹲下来抱住他，胳膊搂得紧紧的，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胸口。
“没事。”二狗拍了拍她的背，“名单拿到了。”
红姐走过来，扶起林若兰，看见她嘴角的血和脸上的淤青，皱了皱眉。“受伤了？”
“皮外伤。”林若兰擦了擦嘴角。
“二狗，你不交给韩处长？”林若兰问。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。“名单上有他的人，交给他不放心。我要直接交到省纪委。”
韩处长的警车开到了村口，他下车走过来，看见二狗浑身是土，脸上有血，皱了皱眉。
“二狗，名单拿到了？”
二狗点头，拍了拍怀里的口袋。“拿到了。”
“给我，我帮你交上去。”
二狗看着韩处长的眼睛，韩处长的眼神很坦然，没有躲闪。但二狗还是摇了摇头。“韩处长，不是我不信你。这份名单太重要了，我要亲手交到省纪委。”
二狗看了林若兰一眼，林若兰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对刘三娘说：“三娘，你在家等我。我去省城，把名单交了就回来。”
刘三娘拉着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“你答应我，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二狗上了韩处长的警车，林若兰和红姐留在了村里。车子开动了，往省城的方向驶去。二狗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睛，摸了摸怀里的名单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天快亮了，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