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躺在沙发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被子蒙在头上,闷得慌,掀开又觉得冷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板上,白惨惨的。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刘三娘刚才亲他的样子,嘴唇凉凉的,软软的,像果冻。
卧室的门开了。
刘三娘走出来,穿着那条薄睡裙,头发散着,光着脚,踩在地板上没声音。她走到沙发旁边,坐下来,沙发塌了一块,二狗的身子往她那边滑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不睡?”二狗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上。
刘三娘低着头,手指绞着睡裙的边,绞了好一会儿。“做噩梦了。梦见你被周天华打死了,浑身是血,躺在地上,我怎么叫你都不应。”
二狗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头发很软,滑溜溜的。“我命大,死不了。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眼眶红红的。“算命的话你也信?”
“信。因为他还说,我能娶个好媳妇。”
刘三娘破涕为笑,捶了他胸口一下,力气不大,跟挠痒痒似的。“就会贫嘴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,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二狗没动,让她靠着。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个整体。
刘三娘的手慢慢伸过来,握住了二狗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指头缠着他的手指头,扣在一起。二狗没有抽回去,握紧了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以后会不会离开赵家沟?”
“不会。家在这儿,你去哪我去哪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星星,瞳孔里映着他的脸。二狗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,洗衣粉混着沐浴露,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,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。
她慢慢靠近,脸离他越来越近,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喷在他脸上,热乎乎的。二狗的心跳加速,咚咚咚的,快得像打鼓。他闭上眼睛,等着。
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,刘三娘突然笑了,笑出了声,把头埋进他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。她的身子在抖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笑什么?”二狗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她。
刘三娘抬起头,脸通红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“笑你紧张。你打架的时候都不怕,子弹从耳边飞过去都不眨眼,现在怕什么?”
二狗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找不到话。她说得对,他紧张了,手都在抖。
“怕你。”二狗老实说。
“二狗,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“废话,被你吓的。”
刘三娘笑了,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“睡吧,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他闭上眼睛,心跳慢慢平稳下来。
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睡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沙发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刘三娘睡得很沉,呼吸很匀,嘴角翘着,像是在做美梦。二狗也睡着了,眉头不皱了,手还搂着刘三娘的腰,没松。
第二天早上,二狗醒来的时候,发现刘三娘已经起床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沙发上还有她的体温,被子里还有她的味道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,还有油锅的滋滋声。二狗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。
刘三娘背对着他,正在灶台前忙活。她穿着他的旧汗衫,白色的,洗得发黄了,领口很大,露出半边肩膀。汗衫很长,盖住了屁股,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的安全裤,露出大半截腿。她的头发散着,垂在肩膀上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像瓷器。
二狗看得发呆,站在门口,忘了进去。
刘三娘转过身,手里端着锅,看见二狗站在门口发呆,脸一下子红了。“看什么看?去洗脸,马上吃饭。”
二狗回过神来,脸也红了,赶紧转身去洗脸。自来水冰凉,泼在脸上,激得他一哆嗦。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有伤疤,有淤青,有没洗净的血渍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
他洗完脸出来,刘三娘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。小米粥,馒头,咸菜,还有一个煎鸡蛋。鸡蛋煎得焦黄,边儿脆脆的,看着就有食欲。
二狗坐下来,端起粥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刘三娘坐在对面,穿着他的旧汗衫,头发用皮筋扎起来,露出脖子和耳朵。她的耳朵尖红红的,还在害羞。
“三娘。”
“以后天天给我做早饭吧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想得美。我又不是你雇的保姆。”
“那你是我媳妇。”
刘三娘的脸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喝粥,不说话了。但二狗看见她嘴角翘着,在笑。
吃完了饭,二狗去洗碗。刘三娘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“二狗,今天干什么?”
“去镇上,看店面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换了衣服,出了门。二狗开车,刘三娘坐副驾驶。她的胳膊还吊着绷带,但精神很好,眼睛亮亮的,嘴角一直翘着。
车子开上公路,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,风吹过去,像波浪。二狗握着方向盘,刘三娘的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“二狗。”
“咱们的小卖部叫什么名字?”
二狗想了想。“叫‘二狗小卖部’。”
“太难听了。”刘三娘皱眉。
“那叫‘三娘小卖部’。”
“也不行。”
“那你取一个。”
刘三娘想了想,眼睛一亮。“叫‘念祖小卖部’。沈念祖,你爹给你取的名字。”
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眯着眼睛,握着方向盘,心里想着,从今天开始,他就要当老板了。小卖部的老板,刘三娘的丈夫,红姐的儿子,赵老蔫和沈建国的儿子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和令牌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。
爹,您看着吧,儿子要好好过日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