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吃着早饭,小米粥喝了两碗,馒头吃了三个,煎鸡蛋一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就咽了。刘三娘坐在对面,端着粥碗,小口小口地喝,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,像是有什么心事。
“你今天有什么打算?”二狗抹了抹嘴。
刘三娘放下碗,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我打算在镇上开个小卖部,今天去看店面。昨天托人问了,镇东街有一间门面要转租,位置不错,靠近学校。”
二狗愣住了。“你要搬走?”
刘三娘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。“村里太乱了,出了这么多事,我不想待了。我想换个环境,带着儿子重新开始。他在镇上上学,我在镇上开店,也方便照顾他。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粥碗又放下,粥已经凉了。“那房子呢?”
“先空着。”刘三娘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你要是没地方住,可以住这里。反正红姐家的房子烧了,你也没别处去。”
二狗没说话,低着头,盯着桌面。桌面是木头的,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原木,上面有刀切的痕迹,还有烫过的圆印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马翠花把苹果放在桌上,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,“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?”
刘三娘脸一红,站起来去倒水。“别瞎想。二狗帮我搬家,吃了口早饭。”
“哦,搬家。”马翠花拉长了音,笑得更大声了,“搬家好啊,搬一起住?”
“马姐!”刘三娘急了,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。
二狗赶紧打圆场:“马姨,你有啥事?”
马翠花收了笑,坐下来,表情变得严肃。“我来是告诉你们,赵德厚的案子开庭了,判了无期。王所长判了十五年。孙国良还在逃,没抓着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筷子,指节发白。赵德厚无期,王所长十五年,孙国良在逃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赵铁蛋呢?”二狗问。
“抓住了,判了八年。”马翠花说,“他在古墓里被砸伤了腿,跑不远,警察在镇上旅馆抓到的。”
二狗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赵家沟后山的地图。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人的名字。赵德厚、王所长、赵铁蛋,都判了。孙国良虽然跑了,但跑不掉了,全国通缉,迟早的事。
刘三娘看着二狗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“都结束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马翠花看了看二狗,又看了看刘三娘,叹了口气。“你们俩,好好过。赵家沟这些年不太平,死了那么多人,抓了那么多人,也该消停了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二狗,你爹要是活着,看到你今天这样,一定很高兴。”
二狗站起来,送马翠花到门口。“马姨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马翠花摆了摆手,走了。
下午,二狗帮刘三娘搬家。东西不多,几件衣服,一些锅碗瓢盆,一个旧电视机,还有一箱子杂七杂八的。二狗把东西搬上车,刘三娘在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,怕落下什么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舍不得?”二狗问。
“住了十几年了,肯定舍不得。”刘三娘转过身,锁上门,把钥匙塞进口袋,“但人得往前看。”
车子开到镇上,镇东街的那间门面不大,前面是店面,后面隔了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厨房。二狗把东西搬进去,刘三娘收拾了半天,才把东西归置好。她累得坐在床上,胳膊上的绷带松了,二狗帮她重新缠好。
“以后常来看我。”刘三娘送二狗到门口,夕阳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被染成了橘红色,眼睛亮亮的。
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刘三娘还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夕阳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冲他摆了摆手,嘴角带着笑。
二狗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从后视镜里,他看见刘三娘还站在门口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街角。
回到赵家沟,天已经黑了。二狗把车停在刘三娘家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。屋里空荡荡的,衣柜空了,桌子上的茶杯没了,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也没了。他坐在沙发上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屋里更空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刘三娘的卧室门口,推开门。床还在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还留着她的味道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关上门,回到客厅,躺在沙发上。
沙发还留着她的体温,被子里还有她的味道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刘三娘站在门口冲他摆手的画面,夕阳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笑。
手机响了,是刘三娘发来的短信:“到了吗?”
二狗回了一个字:“到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又来了一条:“被子在柜子里,晚上冷,记得盖。”
二狗笑了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放下手机,从柜子里拿出被子,盖在身上。被子是新洗的,有股洗衣粉的味道,跟刘三娘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