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二狗是被鸡叫吵醒的。那只芦花鸡站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往屋里看,咕咕咕叫个不停。二狗从沙发上爬起来,揉揉眼睛,发现被子掉地上了,身上就盖了件外套。他打了个喷嚏,鼻涕流出来了,用袖子一擦,穿上拖鞋去开门。
门一开,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飞下去,在院子里刨食。二狗低头,看见门槛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没有寄件人,上面只写着“二狗收”三个字,字迹工整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他弯腰捡起来,信封不厚,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纸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孙国良。
比现在年轻,头发乌黑,没有啤酒肚,穿着一件花衬衫,像个二流子。两个人站在一个牌坊下面,牌坊上写着“赵家沟”三个字。
二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孙国良不是在逃吗?全国通缉,到处都在抓他,他怎么还敢出现?这张照片是谁拍的?又是谁塞到他门口的?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:“二狗,你以为结束了吗?”
二狗把照片放在茶几上,打开那页纸。是一张日记复印件,纸张发黄,边角有些脆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有些字不会写,画了圈代替——是瞎老七的字。他认得,瞎老七写字喜欢把“的”写成“旳”,把“了”写成“le”。
“真正的幕后老板是‘老爷子’,他在省城。赵德厚、孙国良、赵大彪都是他的棋子。周天华、周天盛兄弟也只是替老爷子办事的马仔。没有人见过老爷子,他藏得很深。二狗,你小心。”
二狗的后背一阵发凉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。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——周天华抓了,赵德厚判了,王所长判了,孙国良在逃但跑不掉了。可这张纸上的字,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
还有更大的黑手。
他翻到日记下一页,但复印件只有这一页。他翻过来翻过去,确认没有第二页了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?谁把这张复印件塞给他的?是瞎老七活着的时候藏的,还是别人?
二狗拿出手机,拨了韩处长的号码。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韩处长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睡醒。
“二狗,这么早?”
“韩处长,我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急,“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瞎老七和孙国良年轻时的合影。还有一页日记复印件,瞎老七写的,说真正的幕后老板是‘老爷子’,周天华、周天盛兄弟都是他的马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二狗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韩处长?”
“我在。”韩处长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知道这个人,但查不到。省厅查了好几年,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但不知道他是谁,长什么样,在哪儿。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,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。”
二狗攥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周天华也不知道?”
“周天华也不一定见过他。”韩处长说,“老爷子藏得很深,他从来不直接跟下面的人接触。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,一层一层的,查不到源头。”
二狗问:“怎么才能找到他?”
韩处长沉默了几秒。“瞎老七生前可能知道一些线索。你爹赵老蔫、沈建国、瞎老七,他们当年在赵家沟发现古墓的时候,可能跟老爷子打过交道。你去查查瞎老七的遗物,也许能找到点什么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,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很轻,被风吹着慢慢飘。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晨光里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瞎老七的住处在他家后面,一间破土坯房,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二狗走进去,屋里一股霉味,灶台是凉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桌上落了一层灰,像是很久没人住了。
二狗在屋里翻了一遍,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服,床底下塞着两只破鞋,灶台上搁着半瓶酱油。他走到床边,掀开枕头,枕头下面压着一个日记本,黑色封皮,磨得发白。
他翻开日记本,前面几页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——“今天买了二斤肉”“明天去镇上赶集”。翻到中间,有一页被人撕掉了,只剩一张残页,边缘参差不齐。残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老爷子在省城,可能认识韩志国。”
二狗的手猛地一抖,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。韩志国——韩处长?瞎老七说老爷子可能认识韩处长?韩处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
他翻到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:“二狗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杀我的人是孙国良,但背后是老爷子。你要小心所有人。”
最后四个字写得很重,笔尖把纸都戳破了:“所有人。”
二狗把日记本揣进怀里,跟令牌、信和名单放在一起。他走出瞎老七的住处,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股青草味,混着泥土味,说不出的清新,但他觉得闷,闷得喘不上气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老爷子,你到底是谁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