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从瞎老七的住处出来,手里攥着那本日记,站在门口抽了根烟。烟抽到一半,马翠花从巷子那头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篮子菜,看见二狗站在瞎老七家门口,愣了一下。
“二狗,你在这儿干啥?瞎老七都死了,你翻他东西干啥?”
二狗把日记本揣进怀里,拍了拍灰。“马姨,瞎老七的遗物都被收走了?收到哪了?”
马翠花想了想,皱着眉头,嘴里念叨着:“好像在马翠花家?不对,是我家?不对不对,是村委会仓库。赵德厚被抓之前,让人把瞎老七的东西都收到村委会仓库了,说要等家属来领。瞎老七哪有家属,就一个人。”
二狗转身就往村委会走,马翠花跟在后面,提着菜篮子,小跑着追上来。“你等等我,钥匙在我这儿呢。村委会换锁了,你进不去。”
村委会的仓库在办公楼后面,原来是放杂物的,铁门锈迹斑斑,挂着一把新锁。马翠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找了好一会儿,才找到对的那把,拧了两下,锁开了。门推开,一股霉味冲出来,呛得马翠花直咳嗽。
仓库里堆满了旧东西,破桌椅、旧报纸、生锈的农具,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上面贴着标签。二狗走过去翻纸箱,马翠花也过来帮忙。她弯腰搬箱子的时候,短裙往上滑了一截,二狗赶紧扭头,盯着墙上的蜘蛛网。马翠花没注意,把箱子搬到地上,打开。
“找到了!”马翠花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,灰蓝色的布,用绳子扎着口。二狗接过去,解开绳子,里面是一本日记、几张照片、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日记就是瞎老七的那本,黑色封皮,磨得发白。二狗已经看过前面几页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字迹潦草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,有些字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“真正的幕后老板是‘老爷子’,他在省城。赵德厚、孙国良、赵大彪都是他的棋子。红姐杀赵大彪也是他授意的,因为赵大彪想背叛。下一个该杀的是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就断了。最后几个字被墨水涂掉了,黑乎乎的一团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二狗把日记本凑到眼前,翻来覆去地看,涂掉的部分用墨水涂了好几层,黑得发亮,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字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从背面照。纸很薄,光透过来,隐约能看到墨迹下面的笔痕。他拍了张照片,在手机上放大,一点一点地看。涂掉的区域里,笔画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——最下面好像有一个字,左边是个“木”,右边是个什么,看不太清。他又放大了一些,像素模糊了,但能看出那个字的大致形状。
是个“林”字。
二狗的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林?林若兰?林若兰的哥哥?还是别的姓林的人?红姐杀赵大彪是老爷子授意的,下一个该杀的是姓林的?
“二狗,你脸色好难看。”马翠花凑过来看手机屏幕,什么也没看懂,“写的是啥?”
二狗把日记本合上,塞进怀里,跟令牌、信和名单放在一起。他把照片和钥匙也收好,站起来。“马姨,我要去省城。”
“去省城干啥?”马翠花急了,“你伤还没好利索,刘三娘还在镇上等你,你又要跑?”
“瞎老七的日记里写了,还有幕后黑手没抓到。”二狗把仓库门锁上,把钥匙还给马翠花,“我得去查清楚。”
马翠花拉着他的胳膊,不让他走。“二狗,你听马姨一句劝,别查了。赵德厚判了,周天华抓了,孙国良跑不掉了,你爹的仇报了,你还要查什么?你再查下去,命都得搭进去。”
二狗看着马翠花的眼睛,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马姨,我爹的死是赵德厚动的手,但背后还有人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写了,那个人叫‘老爷子’,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不把他揪出来,我爹死不安息。”
马翠花松了手,擦了擦眼泪。“你这孩子,跟你爹一个样,倔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你去吧,小心点。刘三娘那边,我帮你瞒着,就说你去省城办事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转身往村口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马翠花。“马姨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快走吧,别磨蹭。”
二狗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省城的方向开。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马翠花站在村口,提着菜篮子,看着他越走越远。风吹过来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车子开上高速,二狗从怀里掏出日记本,放在副驾驶上。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“林”字。
林若兰?她已经被省厅带走调查了,应该不是她。林若兰的哥哥?他被周天华关了那么久,刚放出来,也不像。还是别的姓林的人?韩处长叫韩志国,不姓林。红姐姓什么?他从来没问过。
手机响了,是刘三娘打来的。二狗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二狗,你中午过来吃饭不?我炖了排骨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笑。
“三娘,我去省城了,有点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什么事?又查案子?不是说结束了吗?”
“有点新线索,我去看看,很快回来。”
刘三娘又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下来。“二狗,你答应过我的,拿到名单就不查了。你又要骗我?”
“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干,“查完这次,我就回来,再也不查了。”
刘三娘没说话,挂了电话。
二狗看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长显示四十七秒。他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,握着方向盘,盯着前方的路。阳光照在高速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老爷子,你到底是谁?那个“林”字,到底是什么意思?
他踩下油门,车速快了起来。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工厂,从工厂变成了楼房。省城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