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坐在林志远家的沙发上,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,手心全是汗。林志远坐在对面,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韩处长把录音笔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屋里更闷了。
“你为什么帮他们?”二狗问。
“是周天华的人?”
林志远点头。“周天华替我还了债,给了我一份工作,让我替他管账。我知道他在做什么,但我不敢不干。后来我想报警,被发现了,周天华说要杀了我妹妹。我不敢了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,“我妹妹不知道这些,她以为我失踪了。我不想连累她。”
韩处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叹了口气。“他帮我们做内线,已经三年了。周天华的那些证据,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。没有他,周天华的案子没那么快破。”
二狗看着林志远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这个人骗了林若兰,骗了所有人,但他也是为了活命,为了不让妹妹被杀。他是个懦夫,也是个可怜人。
“你见过新‘老爷子’吗?”二狗问。
林志远摇头。“没见过。他只通过电话和加密邮件联系。声音是处理过的,听不出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。但我查到他的一个藏身地点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,摊在茶几上,指着省城南郊的一个位置,“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化工厂,‘老爷子’每周五晚上会去那里。我在他代理人的手机里装了定位,追踪了半年,发现这个地址出现得最频繁。”
韩处长凑过来看地图,皱了皱眉。“这个化工厂我知道,早就停产了,现在是一片废墟。他选那儿,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“我安排人蹲守。”韩处长说。
林志远摇头,表情很严肃。“不行,他有内线。警察一到,他就跑了。周天华被抓的时候,他就提前得到了消息,把证据都转移了。你们内部有他的人,级别不低。”
韩处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手在桌上攥成了拳头。他没说话,但二狗看见他的太阳穴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那怎么办?”二狗问。
林志远看着二狗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只能让你去。你不是警察,他认不出你。令牌在你手里,他想要令牌,不会杀你。你可以假装跟他交易,等见到他本人,再动手。”
韩处长摇头,站起来。“太危险了。二狗不是警察,他没有执法权,出了事谁负责?”
“我去。”二狗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令牌,在手里掂了掂,“令牌在我手里,他不敢杀我。他要的是这个,没拿到之前,他不会动我。”
韩处长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坐下了。
林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,黑色的,不大,可以握在手心里。他把枪放在茶几上,推到二狗面前。“带上这个。万一出了事,能保命。”
二狗看着枪,手在发抖。他拿过枪,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枪管冰凉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把弹匣退出来看了看,里面压满了子弹,黄澄澄的,一颗一颗的。
“你会用吗?”韩处长问。
二狗把弹匣推回去,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。他举起枪,对准墙上的一个点,手很稳。“会。瞎老七教过我。”他关掉保险,把枪别在腰后,用衣服盖住。
林志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二狗。“里面有化工厂的平面图,‘老爷子’的代理人每次都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见面。你去的时候小心,楼里有监控,别走正门。”
二狗接过信封,塞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看着林志远。
“你妹妹知道你的事吗?”
林志远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“不知道。她以为我是受害者,以为我被周天华关了。我不敢告诉她真相,怕她恨我。”
“她不恨你。”二狗说,“她为了救你,帮孙国良做事,帮周天华做事,差点害死自己。她那么做,是因为她爱你。”
林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手背上。他没擦,任眼泪流着。
二狗转身走了。韩处长跟在他后面,两人下了楼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二狗站在楼下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“二狗,你真的要去?”韩处长问。
“去。”二狗把烟掐灭,“周五晚上,化工厂。你带人在外面等着,等我信号。”
“万一出了事——”
“不会出事。”二狗打断他,“我命大。”
他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从后视镜里,他看见韩处长站在楼下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腰后的枪。枪硬邦邦地硌着腰,冰凉的。
周五,化工厂,老爷子。
他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