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刚上车,手机就响了。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——林若兰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那边声音急促,带着喘,像是在跑。“二狗,你在省城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韩处长告诉我的。”林若兰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别去找‘老爷子’,太危险了。我哥已经陷进去了,我不想你也陷进去。”
二狗握着方向盘,没说话。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汽车喇叭声,还有人在说话,很嘈杂,像是在街上。
“二狗,你听没听见?”林若兰的声音大了些。
“听见了。”二狗说,“我必须去。令牌在我手里,只有我能引他出来。”
二狗攥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不会的,我有韩处长帮忙。省厅的人在化工厂外面等着,只要我发信号,他们就冲进去。”
林若兰吸了吸鼻子,声音稳了一些。“我在省城,我们见一面吧。有些话,电话里说不清。”
二狗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。晚上八点,离周五还有两天。他点了点头,想起她看不见,又说了一声:“好。”
两人约在市中心一个咖啡馆,二狗到的时候,林若兰已经在了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头发散着,素颜,脸上还有淤青没消干净,嘴角那道伤口结了痂,看着比在赵家沟的时候憔悴了不少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没喝,已经凉了。
看见二狗进来,她站起来,手撑着桌子,指节发白。二狗走过去坐下,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,他说了声“白水”,眼睛一直看着林若兰。
林若兰坐下,伸出手握住二狗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“二狗,答应我,别去。”
二狗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她的眼睛很亮,很干净,不像以前那样藏着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好”,但嗓子发紧,说不出来。
“我答应你,不去。”二狗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二狗端起白水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下去,胃里一阵凉意。他撒了谎,他不想让林若兰担心。老爷子不抓,赵家沟永远不得安宁。他必须去,但他不能告诉她。
林若兰靠过来,头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痒痒的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匀,像是在放松。
“我好累。”林若兰轻声说。
二狗没动,让她靠着。他拍了拍她的背,像拍一个小孩子。咖啡馆里很安静,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。窗外的街灯昏黄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二狗没看见。
林若兰靠了一会儿,直起身,擦了擦眼角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精神好了不少。“二狗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回赵家沟?”
“他一定会来吗?”
“一定会来。令牌在我手里,他想要令牌,就一定会来。”
林若兰看着他,嘴唇动了好几次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她叹了口气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二狗。“这是我现在的电话,二十四小时开机。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二狗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揣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林若兰也站起来。两人面对面站了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
“保重。”二狗说。
“你也保重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转身走了,推开门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若兰站在咖啡馆门口,靠着门框,冲他摆了摆手。他点了点头,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
从后视镜里,他看见林若兰还站在门口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车子开上高速,二狗从口袋里掏出林若兰的名片,看了看,塞回口袋。他又掏出手机,拨了韩处长的号码。
“韩处长,周五的计划不变。”
“林若兰那边——”
“她不知道。我跟她说了不去。”
韩处长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“二狗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周五晚上,我会带人在化工厂外面等着。你发信号,我们就冲进去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,握着方向盘,盯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流水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腰后的枪。
周五,化工厂,老爷子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踩下油门,车速快了起来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,从田野变成了山。赵家沟在后山深处,还要开一个多小时。
手机又响了,是刘三娘发来的短信:“到哪了?排骨还热着。”
二狗笑了,回了一个字:“快到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,盯着前方的路。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在公路上,白惨惨的。远处有车灯在闪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
他想起林若兰靠在他肩膀上说“我好累”的样子,心里有点堵。她被骗了那么多年,为了救一个骗她的哥哥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现在知道了真相,还得面对。
车子开进赵家沟,已经是半夜了。村里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二狗把车停在刘三娘家门口,熄了火。他推开车门,看见刘三娘家的灯还亮着,昏黄昏黄的,从窗户透出来。
他走到门口,掏出钥匙,门没锁。他推开门,刘三娘靠在沙发上,盖着被子,睡着了。茶几上摆着一盘排骨,用保鲜膜封着,旁边放着一碗米饭,筷子搁在碗上。
二狗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刘三娘的脸。她的脸在灯光下白白的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。她的嘴角翘着,像是在做美梦。
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,刘三娘在睡梦中动了一下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。
二狗站起来,走到厨房,把排骨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,端着盘子坐在桌前吃。排骨还是那个味道,咸淡刚好,肉炖得烂烂的,一咬就脱骨。他吃了三块,又扒了两口米饭,胃里暖洋洋的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白惨惨的,但不冷。
二狗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腰后的枪。
两样东西,一样是赵老蔫和沈建国用命换的,一样是能保命的东西。周五,化工厂,他要把老爷子揪出来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