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被绑在铁椅子上,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了肉里,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。面前是一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,台上摆着几把手术刀,刀锋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旁边还有一个电锯,锯齿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,不知道是锈还是血。面具人坐在对面,翘着腿,手里夹着雪茄,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,名单在哪?”面具人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饭。
二狗低着头,不说话。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红色的痂,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,一扯就疼。他的眼睛盯着地面,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,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门被推开了,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,扔在地上。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血,看不清五官。但二狗一眼就认出了那件夹克——韩处长。
“韩处长!”二狗大喊,椅子在地上蹭得吱呀响。
韩处长趴在地上,艰难地抬起头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流。他的腹部中了一枪,血从伤口里往外涌,把夹克浸透了,黏糊糊的。他看见二狗,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很小,但二狗听见了。
“二狗……别给他……”
面具人站起来,走到韩处长面前,抬起脚,踩在韩处长的手上。皮鞋底碾着手指,韩处长惨叫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,像野兽的嚎叫。二狗的眼眶红了,拼命挣扎,椅子在地上乱晃,差点倒了。
“住手!我说!名单在刘三娘手里!”二狗喊,嗓子都劈了。
面具人的脚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韩处长,又转头看着二狗。“刘三娘?那个寡妇?”
“是。”二狗喘着粗气,“她帮我藏起来了。只有她知道在哪。”
面具人对旁边的黑衣人挥了挥手。“去赵家沟,找刘三娘。挖地三尺也要把名单找出来。”
黑衣人点头,转身要走。二狗喊了一声:“你们找不到她,她已经搬家了。镇上那个小卖部是假的,她根本不住那儿。只有我知道地址。”
面具人转过身,走到二狗面前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把二狗的脸抬起来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冷,像钉子一样钉在二狗脸上。“你在耍我?”
“你放了他,我带你去。”二狗盯着他的眼睛,没有躲闪。
二狗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,坐久了麻了。他走到韩处长身边,蹲下来。韩处长的眼睛肿得睁不开,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,呼吸很弱,很浅。二狗伸手握住他的手,韩处长的手指动了一下,把一个东西塞进二狗手心里。
是一颗子弹。黄澄澄的,弹头上还带着血。
二狗攥紧,把子弹握在手心里。韩处长的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“二狗……跑……”
面具人走过来,踢了踢韩处长的腿。“别磨蹭,走。”
二狗站起来,被黑衣人牵着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处长。韩处长趴在地上,血从身下洇开,像一朵暗红色的花。他的手还伸着,朝着二狗的方向,手指微微张开。
二狗转过头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,面具人上了第一辆,二狗被推进第二辆,坐在后座,两边各坐一个黑衣人。车子开动了,往赵家沟的方向驶去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手被绑着,动不了。他攥着那颗子弹,手心全是汗。
“刘三娘到底在哪?”旁边的黑衣人问。
二狗没说话,盯着窗外的夜色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流水。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韩处长趴在地上的样子,血从身下洇开,像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,进了赵家沟。村里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二狗指挥车子开到刘三娘家门口。门锁着,灯没亮。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——面具人搜身的时候没搜干净,裤兜里还有一把刘三娘家的备用钥匙。
黑衣人打开门,进去搜了一圈。屋里空荡荡的,衣柜空了,桌子上的茶杯没了,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也没了。黑衣人出来,摇头。
“没人。”
面具人从第一辆车里下来,走到二狗面前。“你骗我?”
“她可能去店里了。”二狗说,“镇东街,念祖小卖部。”
车子又开往镇上。二狗指路,到了镇东街。小卖部的门关着,卷帘门拉下来了,上面贴着“转让”两个字。面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,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领,把他按在墙上。
“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?”
二狗被按在墙上,后背撞得生疼,但他没挣扎,盯着面具人的眼睛。“名单不在刘三娘手里。在我手里。我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你放我走,我寄给你。”
面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他笑了,笑得很冷。“你以为我傻?放你走,你转头就去报警。”
“你不放我走,你永远拿不到名单。”二狗擦了擦嘴角的血,“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吧?你杀了我也没用,名单已经寄出去了。你拿到的那份是复印件,原件在最高检。”
面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,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他的手在发抖,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他转身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“把他带上。”
黑衣人把二狗推进车里,车子又开动了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攥着手心里的子弹,心里想着韩处长。他受了那么重的伤,还能撑住吗?
车子开回化工厂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二狗被推进那间屋子,看见韩处长还趴在地上,但血已经不流了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眼睛闭着。
二狗扑过去,跪在地上,伸手探了探韩处长的鼻子。还有呼吸,很弱,很浅。
“韩处长!韩处长!”二狗喊。
韩处长的眼睛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了一条缝。他看见二狗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二狗掀开他的夹克,看见里面的衬衫口袋鼓鼓囊囊的。他伸手掏出来,是一个信封,上面写着“二狗收”三个字。
面具人走过来,一把夺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。面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,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的犯罪证据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很小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面具人把信封扔在地上,转身就跑。黑衣人跟着跑出去,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越来越远。
二狗跪在地上,抱着韩处长。韩处长的眼睛闭着,呼吸越来越弱。
“韩处长,你撑着,我叫救护车。”
韩处长摇了摇头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二狗……你爹的仇……报了……”
他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闭上了。
二狗抱着他,跪在地上,眼泪掉下来了。一滴一滴的,砸在韩处长脸上。
“韩处长——!”
天亮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韩处长的手还伸着,朝着二狗的方向,手指微微张开。手心里,握着一颗子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