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公路上颠簸，二狗被夹在两个黑衣人中间，手被绳子绑着，勒得手腕发紫。他的手指头慢慢动着，把韩处长给的那颗子弹攥在手心里，弹头朝外，从指缝里露出一截。旁边那个黑衣人靠在座位上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鸡啄米。另一个黑衣人盯着窗外，没注意他。
面具人坐在副驾驶，从后视镜里看着二狗。“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
二狗没说话，低下头，盯着自己手里的子弹。黄澄澄的，弹头上还带着韩处长的血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。他把子弹攥得更紧了，手心全是汗。
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，二狗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路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，风吹过去，像波浪。他认出这条路，是去赵家沟的。面具人要去赵家沟找令牌，找名单，找密室里的证据。
“令牌在赵家沟古墓里，我带你们去。”二狗说。
面具人转过头，皱了皱眉。“古墓不是塌了吗？”
“还有另一个入口。”二狗说，“在村东头枯井下面。井底有一条暗道，通到古墓的排水沟，排水沟连着主墓室。令牌就藏在主墓室石棺底部的暗格里。”
面具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，对司机说了句“改方向，去赵家沟”。车子拐进一条岔路，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二狗松了口气，靠在座位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至少刘三娘安全了。他说的地址是假的，令牌早就被面具人搜走了，古墓里什么都没有。但面具人不知道，他以为令牌还在古墓里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二狗睁开眼睛，看着面具人。
面具人笑了，伸手摘下面具。还是那张脸，五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头发花白。但这次他没有急着戴回去，而是把面具放在仪表盘上，转过身看着二狗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老爷子’。”面具人的声音不再压着，恢复了正常，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，“我是周天华的父亲，周天盛的叔叔。周天华叫我二叔，周天盛叫我叔。”
二狗愣住了。周天华的父亲不是死了吗？韩处长说过，周天华的父亲是第一任“老爷子”的合伙人，后来死了，周天华接班。可这个人说他没死。
“周天华的父亲不是死了吗？二十年前就死了，葬礼都办了。”
面具人笑了，笑得很冷。“死的是替身。我躲了二十年，换了十几张身份证，整了两次容，就是为了等今天。等令牌出现，等密室打开，等名单曝光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翘起腿，“周天华那个蠢货，以为接了我的班就能掌控一切。他太急了，还没准备好就动手，结果被抓了。”
二狗盯着他的脸，想从那张脸上看出周天华的影子。眉眼之间确实有点像，但更老，更阴，眼神里没有周天华那种暴戾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“你为什么要躲二十年？”
“因为有人要杀我。”面具人说，“集团内部有人想上位，周天华也想提前接班。我假装死了，让他们斗。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，我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车子开进赵家沟，天已经快亮了。月亮下去了，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。村里的狗叫了两声，又安静了。面具人让人把二狗押下车，走到村东头枯井的位置。
井口被木板盖着，木板上堆着新土，是上次二狗和林若兰来的时候留下的。面具人一挥手，两个黑衣人搬开木板，手电筒往井里照。井不深，能看见井底有一个洞口，黑洞洞的，有风从里面吹出来。
“入口在哪？”面具人问。
二狗指着枯井。“下面。井壁上有脚窝，可以爬下去。井底的洞口通到古墓排水沟，顺着排水沟走，就能到主墓室。令牌在主墓室石棺底部的暗格里。”
面具人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“你先下。”
黑衣人给二狗松了绑，但用绳子拴住他的腰，另一端握在黑衣人手里。二狗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手腕上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。他抓住井壁上的脚窝，往下爬。井壁湿滑，全是青苔，脚蹬不住，好几次打滑，全靠手抓着绳子才没掉下去。
到了井底，二狗钻进洞口。洞很窄，只能趴着爬。他爬得很慢，故意磨蹭，给韩处长争取时间。他不知道韩处长现在怎么样了，受了那么重的伤，还能撑住吗？子弹在他手心里攥着，硌得生疼。
爬了十几分钟，前面出现一条排水沟，沟里没水，干涸了很久。二狗站起来，弯着腰往前走。排水沟很窄，只能一个人过，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水珠，摸上去湿漉漉的。他走得很慢，身后的黑衣人催了好几次，他装作没听见。
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，一条向左，一条向右。二狗停下来，犹豫了一下。上次来的时候，他走的是左边那条，通向主墓室。但这次他不想带他们去主墓室，令牌不在那里，去了也是白去。他想把他们引到一条死路上，拖时间。
“走哪边？”黑衣人问。
二狗指了指右边。“这边，近路。”
他拐进右边通道，通道越来越窄，越来越矮，最后只能趴着爬。二狗爬在最前面，手撑着地面，膝盖磨在碎石上，疼得他直咧嘴。爬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堵墙——死路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黑衣人从后面挤上来，手电筒照着那堵墙。
“走错了。”二狗说，“应该是左边那条。”
黑衣人的脸色变了，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领，把他按在墙上。“你他妈耍我们？”
二狗被他按着，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我没耍你们，我记错了。古墓塌了之后，路都变了，我也认不准。”
黑衣人松开他，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说了几句。过了一会儿，对讲机里传来面具人的声音，冷得像冰。“带他出来。”
二狗被押着往回爬，从枯井里出来。面具人站在井边，脸色铁青。他走到二狗面前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，力气很大，二狗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，嘴角又流出血来。
“你在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“我说了，古墓塌了之后路都变了。”二狗擦了一下嘴角的血，“你要是不信，你自己下去找。”
二狗靠在座位上，攥着手心里的子弹，看着窗外。天亮了，阳光照在玉米地上，绿油油的。他想起韩处长趴在地上的样子，血从身下洇开，像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韩处长，你撑住。
他闭上眼睛，手里攥着那颗子弹，攥得手心发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