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停在镇东街口,二狗拎着包下了车。包里没什么东西,几件换洗衣服,韩处长给的那颗子弹,还有瞎老七的日记复印件。令牌被周天林搜走了,信也被搜走了,但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。人抓到了,案子结了,他活着回来了。
阳光照在街道上,亮得晃眼。镇东街还是老样子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,包子馒头白花花的一片,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几个老头坐在街边的树荫下下棋,有人蹲在路边吃西瓜,瓜皮扔了一地。
念祖小卖部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白底红字,字迹工整。玻璃擦得锃亮,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,门口还放了两盆绿萝,叶子绿油油的。刘三娘站在门口,穿着碎花围裙,头发扎着低马尾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门框。她看见二狗下车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整个人愣住了。
二狗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刘三娘的眼睛红肿,像是哭了一晚上,鼻头红红的,嘴唇干裂。她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扑进他怀里,胳膊搂得紧紧的,脸埋在他胸口。她哭出了声,不是小声抽泣,是嚎啕大哭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他的手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,像拍一个小孩子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含糊不清,“你骗我……你说不去找老爷子的……”
“我错了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她伸手打二狗的胸口,一拳一拳的,力气不大,跟挠痒痒似的。“你骗我!你每次都骗我!你说最后一次,每次都是最后一次!”
二狗抓住她的手,握在手心里。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“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。老爷子抓到了,案子结了,以后再也不查了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但嘴角慢慢翘起来了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以后不许再骗我。”
“不骗了。”
刘三娘破涕为笑,捶了他胸口一下,力气比刚才大了不少。“你再说谎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二狗笑了,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他的手指头粗糙,碰到她脸上的皮肤,刘三娘打了个哆嗦。
“走,进屋。我给你做了饭,都凉了,热热再吃。”刘三娘拉着他走进小卖部,穿过货架,进了后面的厨房。
厨房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灶台上摆着锅碗瓢盆,墙上挂着铲子和勺子,窗台上放着一盆小葱,绿油油的。刘三娘从锅里端出饭菜,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,还有一碗米饭。菜凉了,她倒回锅里热了一下,端出来摆在桌上。
二狗狼吞虎咽地吃,红烧肉肥而不腻,青菜脆生生的,汤咸淡刚好。他吃了两碗米饭,把菜扫了个精光,碗底都舔干净了。刘三娘坐在对面,双手托着下巴,看着他吃,嘴角带着笑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饿了好几天了。”二狗抹了抹嘴,“周天林的人不给饭吃,就给了两顿馒头,硬得跟石头似的。”
刘三娘的笑容收了起来,眼眶又红了。“他们打你了?”
“没打。”二狗摇头,“就扇了两巴掌,不疼。”
刘三娘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伤口。伤口已经结痂了,黑红的一条,从嘴角拉到下巴。她的手指头凉凉的,碰到伤口,二狗疼得嘶了一声。
“还说不疼。”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但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二狗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到身边。刘三娘靠在他怀里,头搁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匀,像是在放松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所有事都结束了,我们在一起吧。”
刘三娘睁开眼睛,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很亮,瞳孔里映着他的脸。“你认真的?”
二狗点头,看着她,没有躲闪。“认真的。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,投在墙上,像一幅画。
窗外,街上有人走过,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,卖豆腐的吆喝声远远传来。村子活了,一切都活了。
刘三娘松开二狗,脸通红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二狗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三娘。”
“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?”
刘三娘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急什么?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。”
“你刚才亲我了。”
“那不算。”
“怎么不算?”
“就不算。”刘三娘转过身,去收拾碗筷,耳朵尖红红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真的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就在镇上开店,陪你。”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小卖部的招牌上,“念祖小卖部”四个字亮得晃眼。风吹过来,带着丝瓜花的香味。远处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他摸了摸胸口,令牌没了,信也没了,但人还在。刘三娘还在,红姐还在,韩处长还在。家没了,可以再盖。日子没了,可以再过。
“三娘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刘三娘的身子抖了一下,没说话,但手指头在他手心里攥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