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没有马上走。他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,看着沈诗语消失在柱子后面,又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从另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,站了几秒,转身走了。皮鞋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,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他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人了,才从楼梯口出来,快步走到电梯间,上了一楼。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在大厦门口,点了一根烟,手还在抖。手机震了好几次,都是林若兰打来的,他没接。抽完一根烟,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出租屋的地址。一路上他盯着窗外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诗语那张苍白的脸,红肿的眼睛,还有她抓住他手时那种用力的、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。
到了楼下,他看见林若兰的车停在路边,车灯还亮着。他走过去,林若兰从车里出来,站在他面前,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林若兰的声音不大,但二狗听出来她在压着火。
“手机静音了,没听见。”二狗掏出钥匙开门,林若兰跟在他后面上了楼。
进了屋,二狗坐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放在茶几上。U盘很小,黑色的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林若兰坐在他旁边,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沈诗语给的?”林若兰问。
林若兰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了一下,弹出一个文件夹。里面几十个文件,大多是Excel表格和Word文档,还有一个视频文件,文件名是一串数字。她先打开一个Excel表格,密密麻麻的数字,收款账号、金额、日期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收款方有不少是省城官员的名字,有的二狗在名单上见过,有的没见过。
“这些够周天盛喝一壶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,但二狗看见她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,“行贿、洗钱、偷税漏税,哪一条都够他坐牢。”
二狗没说话,盯着屏幕上那个视频文件。林若兰点开了它,画面是昏暗的,像是一间办公室,灯光昏黄。周天盛坐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雪茄,对面坐着一个人,戴着一张白色面具,穿着黑色风衣。面具人的声音很低沉,像是故意压着嗓子,但二狗听出了那个腔调——周天林。
“令牌必须拿到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面具人说。
周天盛点头,手里的雪茄烟灰掉在地上。“明白,‘老爷子’。我已经派人去赵家沟了,但古墓塌了,进不去。”
“还有另一个入口,在村东头的枯井里。”面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已经查清楚了。你安排人,尽快动手。令牌拿到手,密室里的名单也要拿到。有了名单,省城就是我们的。”
画面停了。二狗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,周天盛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,面具人的面具在灯光下反着光,那两个洞后面的眼睛,很亮,很冷。
林若兰关掉视频,把U盘拔下来,递给二狗。“收好,这是证据。”
二狗把U盘塞进口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省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开,万家灯火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“沈诗语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她说她想离开周天盛。”二狗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“但周天盛威胁她,如果敢跑,就杀了她妈。她妈已经死了,周天盛不知道,以为她妈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她想借你的手,除掉周天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转过身,看着林若兰,“但她给的东西是真的。这些证据,足够抓周天盛了。”
林若兰沉默了一会儿,从包里拿出手机,翻到韩处长的号码。“我给韩处长打电话,让他安排抓捕。”
“等等。”二狗按住她的手,“周天盛背后还有人。沈诗语说那个加密文件夹打不开,里面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。现在抓他,他什么都不说,那个幕后指使就永远查不到了。”
林若兰放下手机,看着他。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“继续留在周氏集团,找机会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。”二狗说,“沈诗语有钥匙,能进周天盛的办公室。我让她帮忙,趁周天盛不在的时候,用他的电脑打开那个文件夹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林若兰摇头,“万一被周天盛发现,你们两个都活不了。”
“不冒险,就永远查不到真相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爹的仇虽然报了,但害死他的人不只是赵德厚、周天华、周天林。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,才是真正该死的人。”
二狗接过钥匙,钥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牌,上面写着“302”。他攥在手心里,点了点头。
“林若兰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林若兰笑了一下,那笑容有点苦。“别谢我,我也想让周天盛倒台。”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二狗,小心点。你答应过刘三娘活着回去的。”
门关上了,高跟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二狗站在窗前,看着林若兰的车开走,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,消失了。他掏出手机,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:“今天找到新线索了,很快就能抓到人。”
刘三娘秒回:“注意安全。”
二狗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收起手机,走到沙发前坐下,把U盘插回笔记本电脑,重新打开那个视频文件。周天盛和面具人的对话又放了一遍,面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耳朵里——“令牌必须拿到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他关掉视频,拔下U盘,塞进口袋。
窗外月亮很圆,照在房间里,白惨惨的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他躺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诗语身上的伤,林若兰递给他钥匙时的眼神,刘三娘发来的“注意安全”。这些画面搅在一起,像一锅粥,搅得他睡不着。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。沙发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,跟刘三娘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明天,他还要去周氏集团上班。还要面对周天盛,面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眼神阴冷的男人。还要想办法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,找到藏在最深处的真相。
他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照在天花板上,那道裂缝从灯口裂到墙角,像一条蛇。
快了,就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