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,看到最后他闭上眼睛都能听见面具人说的每一个字。“令牌必须拿到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在他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他把视频暂停在面具人抬手的那一帧,画面模糊,像素块像马赛克一样堆在一起,但能看出面具人手腕上有一个东西,黑乎乎的,像是纹身,又像是胎记。
凌晨一点,他给林若兰打了电话。响了五声才接,林若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有一丝紧张。“二狗?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来一趟,视频里有东西。”
不到二十分钟,林若兰就到了。她穿着睡衣,外面套了一件风衣,头发散着,脸上没化妆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她进门就走到电脑前,弯腰盯着屏幕,风衣的带子垂下来,拖在键盘上。二狗把视频从头放了一遍,林若兰看完,皱了皱眉。
“这声音……是周天华?”
二狗摇头。“周天华已经被抓了,关在看守所,不可能在外面。而且声音虽然像,但仔细听不一样。这个人的声音更沉,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下压,周天华是往上扬的。”
林若兰把视频倒回去,停在面具人抬手的那一帧。她放大画面,像素变得更模糊了,但能看出面具人手腕内侧有一块暗色的图案。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,突然直起身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纹身我见过。是周天盛的弟弟,周天宇。”
“周天宇是谁?”
林若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张照片,找到一张合影,放大递给二狗。照片上有三个人——周天盛、周天华,还有一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花衬衫,搂着周天盛的肩膀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的右手腕上,有一个纹身,跟视频里面具人手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,是一只蝎子,尾巴翘起来,张着钳子。
“周天盛最小的弟弟,一直在国外,没人见过他。周家的生意他从来不插手,但周天林被抓后,他回来了。”林若兰把手机收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可能是‘老爷子’的接班人。周天林在供词里提到过,他在国外培养了一个接班人,随时准备接替他的位置。”
二狗盯着那张合影,心里翻江倒海。周天宇,二十七八岁,跟他差不多的年纪。这个人可能就是第四任“老爷子”,藏在暗处,等着上位。
“周天盛知道沈诗语在帮我,她会有危险。”二狗站起来,走到窗边,点了一根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照着他的脸,“沈诗语给我U盘的事,周天盛迟早会发现。”
林若兰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,走到阳台上去说话。声音很小,二狗听不清,只看见她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过了几分钟,她走回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我安排了人保护她。市局的同事,明天开始会盯着周氏集团大厦,沈诗语上下班都有人跟着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把烟掐灭在窗台上。“我要接近周天盛,拿到更多证据。光靠一个U盘不够,得找到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。”
林若兰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他下周有一个慈善晚宴,在省城大酒店,缺保安。我帮你争取到名额,你可以混进去。晚宴上人会很多,他身边保镖也多,但总比在公司容易接近。”
“好。”
林若兰站起来,走到门口,穿上鞋。她转过身,看着二狗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“二狗,你小心点。周天盛可能会在晚宴上动手,他这个人疑心重,你在他公司当保安,他肯定会查你的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若兰拉开门,二狗叫住她。“林若兰。”
她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若兰笑了,笑得很真,眼睛弯弯的。“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?”她走了,门关上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二狗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口裂到墙角,像一条蛇。他掏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,拨了刘三娘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困意,但很温柔。
“想你了,睡不着。”二狗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刘三娘的声音轻了,轻得像风。“我也想你了。”又是沉默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,在安静的夜里清清楚楚。二狗能听见她那边有虫子在叫,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。赵家沟的夜晚,还是那么安静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这边的事办完,我就回去。再也不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笑了,挂了电话。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躺在沙发上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被子是新洗的,有股洗衣粉的味道,跟刘三娘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慈善晚宴的事。周天盛,周天宇,加密文件夹,面具人。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转着。
窗外月亮偏西了,照在房间里,白惨惨的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二狗到了公司,换好保安制服,站在大厦门口。沈诗语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看见二狗,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微笑。她从二狗身边经过,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小得只有二狗能听见:“他下周要去省城大酒店,你小心。”说完走了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嗒嗒嗒的。
二狗站得笔直,眼睛平视前方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玻璃幕墙上,反射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,心里想着慈善晚宴的事。
周天盛,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