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，亮得像一千颗星星同时发光。地上铺着红地毯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男人们都穿着深色西装，女人们穿着晚礼服，红的紫的蓝的，露着肩膀和后背，珠宝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。二狗站在宴会厅门口，穿着黑色西装——保安制服，但比平时的制服正式一些，胸口别着对讲机，耳朵里塞着耳机。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客人，请柬、人脸、身形，一一核对。
周天盛来了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挽着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一条红色低胸晚礼服，裙子开叉到大腿，走路的时候白花花的腿若隐若现。女人笑得很甜，挽着周天盛的手臂，像一只挂在他身上的漂亮包包。沈诗语跟在他们后面，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，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，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。她的头发盘起来，化了浓妆，跟平时判若两人。她看见二狗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，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微笑。
林若兰假扮来宾混在人群里，戴着一顶金色假发，墨镜架在鼻梁上，穿着一件银色亮片裙，裙摆很短，刚包住屁股。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站在角落里，眼睛一直盯着周天盛的方向。二狗的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，很小，但很清楚：“二狗，我在你三点钟方向，别看我。”
二狗没看她，站得笔直，眼睛平视前方。周天盛从他身边经过，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他一眼。眼神冷冷的，像刀子一样在二狗脸上刮了一下。沈诗语跟在后面，也看了二狗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没说话，跟着周天盛走了进去。
晚宴开始了。二狗在宴会厅里巡逻，沿着墙根走，尽量不引人注意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周天盛。周天盛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角落里，手里都端着酒杯，凑得很近，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二狗慢慢走过去，假装检查墙上的画框，耳朵竖起来听。
“令牌的事不能再拖了。‘老爷子’等不及了。”周天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二狗离得近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另一个人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为难：“二狗把令牌藏起来了，我们搜了赵家沟，搜了他家，搜了刘三娘的店，找不到。这小子嘴硬得很，打死也不说。”
周天盛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那就抓他身边的人。那个寡妇刘三娘，派人去赵家沟。把她抓来，二狗自然会把令牌交出来。”
二狗的手握紧了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他的脸绷得紧紧的，但脚下的步子没停，继续沿着墙根走。耳机里传来林若兰的声音，很急：“二狗，别冲动。”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走，假装检查窗户。他走到窗边，伸手摸了摸窗框，眼睛的余光还在盯着周天盛。周天盛突然抬头，朝他的方向看过来。二狗心里一紧，赶紧转身，背对着他，假装整理窗帘。
周天盛对身边的保镖说了句什么，保镖点了点头，朝二狗走过来。皮鞋踩在红地毯上，没声音，但二狗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。保镖走到他面前，身材高大，比二狗高半个头，脖子粗得像水桶。
“周总请你过去。”
二狗跟着保镖走到周天盛面前。周天盛端着酒杯，晃了晃杯里的红酒，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，暗红色，像血。他嘴角带着笑，但那笑容说不出的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赵二狗，听说你以前在赵家沟住？”周天盛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二狗耳朵里。
二狗站得笔直，手背在身后，脸上没有表情。“是，周总。”
“赵家沟有个叫赵二狗的人，你知道吗？”周天盛盯着他的眼睛。
二狗的心跳加速，手心出汗，但脸上的表情没变。“听说过，但不认识。”
二狗站在原地，后背湿透了。他走到卫生间，关上门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林若兰发来的短信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他回了一个字：“没。”
林若兰又发了一条：“周天盛已经怀疑你了，收手吧。”
二狗没回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洗了把脸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镜子里的脸有伤疤，有淤青，眼神很硬，不像会认输的人。他整了整领带，走出卫生间，回到宴会厅。
晚宴还在继续，周天盛在台上讲话，说什么慈善、什么捐款，台下的人鼓掌。二狗站在角落里，眼睛盯着周天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说的话——“那个寡妇刘三娘，派人去赵家沟。”他拿出手机，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：“这几天小心，周天盛可能要对你动手。锁好门，别让陌生人进来。”
过了几秒，刘三娘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二狗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盯着周天盛。周天盛讲完话，走下台，沈诗语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拿着他的公文包。二狗看着沈诗语的背影，她的黑色晚礼服在灯光下反着光，腰很细，肩胛骨的形状从布料下面透出来。
晚宴结束，客人陆续离开。二狗站在门口，检查离场的人。周天盛走出来，沈诗语跟在后面。经过二狗身边时，沈诗语的手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背，这回塞了一个东西——一张纸条。二狗攥在手心里，等周天盛走远了，才展开纸条。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后天下午，周天盛出差，办公室没人。你来，我帮你打开加密文件夹。”
二狗把纸条撕碎，扔进垃圾桶，走出酒店。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林若兰的车停在路边，他上车，靠在座位上。
“二狗，收手吧。”林若兰握着方向盘，没发动车子，“周天盛已经怀疑你了，再去他的办公室，就是送死。”
“沈诗语给了我纸条，后天下午周天盛出差，办公室没人。”二狗闭着眼睛，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林若兰沉默了很久，叹了口气，发动车子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二狗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省城夜景。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，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。
后天，一切都会有个结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