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提刑司的院墙外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。
云蘅立于验尸房门口,望着那具静卧案上的女童骸骨,心绪翻涌如潮。
她将那份伪造的验尸笔记随手搁在门外木桌上,纸角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像是一枚诱饵,静静等待着贪婪之人的到来。
翌日清晨,天光初现,云蘅照例早起巡视验尸房。
昨日那张笔记仍躺在原处,仿佛未曾有人动过
果然,未时刚过,一名身着青衫、腰系铜带的县吏踏入提刑司大门。
他自称姓吴,来自江南某县,说是奉上命前来查阅旧案卷宗。
司内例行登记后,便由一名书吏引他至档案室。
云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人。
他年约三十出头,眉目清朗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,举止间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地方小吏该有的精明与谨慎。
更令她警觉的是——他的袖口偶尔露出一枚小巧玉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,隐而不显,却锋芒毕露。
果然是赵廷章的人。
那人进了档案室后,并未立即翻阅旧案,反而四下打量,目光落在沈怀远曾经的几份旧档之上。
他动作熟练地抽出几册卷宗,快速浏览后又放回,似乎在确认某些细节。
云蘅心中冷笑:来得正好。
她转身离去,片刻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档案室,笑着道:“这位大人辛苦了,司里规矩严苛,茶水倒是不限。”
那县吏微微一怔,随即接过茶盏,笑道:“多谢姑娘周到。”
云蘅点头,站在一旁闲话几句,借机观察他的神色与反应。
她悄悄运起“骨音”之能,指尖轻触茶盏边缘,感知那人的脉搏节奏。
果然,他的心跳频率略快于常人,尤其在听到“沈怀远”三字时,更是有短暂的加速。
云蘅心下笃定,这人绝非普通的县吏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推近几分,微笑着道:“此茶出自蜀中老茶师之手,最宜醒神。大人若看累了,不妨稍作歇息。”
那人点头致谢,抬手饮了一口。
云蘅悄然退至门外,耐心等待。
不过片刻,那人的动作明显迟缓,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。
云蘅见状,轻步走入,假意关切道:“大人脸色不佳,莫非身体不适?”
那县吏勉力摇头,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云蘅伸手扶住他肩膀,顺势探入其衣襟之中,手指一摸,果然触及那枚玉牌。
她迅速将其取出,藏入袖中,随后扶着他躺倒在椅上,低声唤来侍从,吩咐道:“此人劳累过度,先安排在侧屋歇息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后,她悄然回到档案室,仔细查看那名县吏随身携带的物品。
除了一些文书与银两外,还有一封密信藏于贴身之处,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印鉴——正是赵廷章府邸的私印。
她展开密信,目光扫过几行字:
> “吴知县亲启:
> 若查得沈怀远当年确有误判,速报于我,此事关乎前朝旧事,不可轻忽。
> 赵廷章手谕。”
云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赵廷章并未放弃对沈怀远的试探,甚至早已布下眼线,只待时机成熟,便可将沈怀远彻底拖入泥潭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会成为棋局中的反制之人。
她将密信重新封好,小心誊写一份副本,藏入怀中,正准备离开档案室时,脚步一顿,似有所感。
窗外,一只灰雀悄然飞落檐角,翅尖轻振,如同无声的讯号。
裴砚来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密信副本放入案边一只空盒之中,低声道: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下一刻,窗棂轻响,一道黑影闪入室内,落地无声。
云蘅转身,将盒子递出。
“这是赵廷章授意此人搜集沈怀远黑料的证据。”她声音冷淡,“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”
裴砚接过盒子,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,未再多言,只轻轻点头。
云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心中一片清明。
这场棋局,才刚开始。
夜色沉沉,云蘅将那枚沾着微汗的“赵”字玉牌放入袖中,目光落在昏睡过去的吴知县身上。
她不动声色地翻查其贴身衣物,果然在内襟夹层中摸到一封密信。
火漆已启,显然是他来前便拆阅过。
展开一看,寥寥数语,却字字如刀:
> “若查得沈怀远当年确有误判,速报于我,此事关乎前朝旧事,不可轻忽。”
落款正是赵廷章亲笔,印鉴清晰无疑。
云蘅冷笑一声,迅速誊写一份副本,将原信重新封好,藏回吴知县怀中。
她不打算打草惊蛇,反而要借这封密信,布下一盘更大的局。
不多时,窗外灰雀振翅,裴砚悄然现身。
云蘅将密信副本递入他手中,语气冷静:“该让他们知道,有人想栽赃陷害朝廷旧臣。”
裴砚接过盒子,指尖稍顿,抬眸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终是点头离去。
次日傍晚,云蘅以探病为由,来到沈府。
周夫人早已候在偏厅,神色复杂。
“你师父近来闭门不出,连我都避而不见。”她低声道,“你是他最疼的学生,若有话,不妨问我。”
云蘅坐在她对面,端起茶盏,水汽氤氲间,掩去了眼底的沉重:“十五年前,沈大人是否曾签过一份验尸报告?”
周夫人脸色骤变,茶盏一晃,水溅出半盏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云蘅轻轻放下茶盏,“若沈大人真有错,我也愿替他澄清。”
周夫人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开口:“你师父当年是为了救人……才被迫签字。”
云蘅心头一震,面上却仍镇定:“我知道了……我会让他平安。”
她起身告辞,踏出沈府门槛时,夜风扑面而来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
她望着远处提刑司方向,心中已有决断。
三日后,提刑司档案室例行整理,一封旧案卷宗意外遗失。
此卷所涉,正是十五年前皇室秘案之一——朱砂骨案初审记录。
消息传至宫中,赵廷章震怒。
几日后,朝堂之上,赵廷章借题发挥,指控沈怀远“验尸失误、误导朝纲”,并呈上伪造的验尸笔记作为证据。
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。
然而无人知晓,这一切,早在某一双冷静理智的眼中铺陈成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