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走进周天盛的办公室,门在身后关上了,声音很轻,但二狗觉得像铁门砸下来一样。沈诗语站在门口,趁周天盛没注意,嘴唇动了一下,无声地说了一句“小心”。她的脸色发白,眼睛里有恐惧,有歉意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办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全景,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在一起,天空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周天盛坐在大班椅后面,椅子是黑色的皮面,靠背很高,他靠在上面,像个坐在 throne 上的国王。他手里拿着一根雪茄,烟雾从指间升起,在头顶散开。桌上摆着一盏台灯,灯罩是绿色的,光聚在桌面中央,照着一份摊开的文件。
“坐。”周天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二狗坐下,椅子很低,坐上去像陷进坑里。他挺直腰板,盯着周天盛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隔着金丝眼镜,很亮,很冷,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周总找我什么事?”
周天盛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。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知道你是来查我的。我也知道你手上有令牌。赵二狗,赵老蔫的儿子,沈建国的儿子。你来省城不是来找工作的,是来查我的底。”
二狗没说话,盯着他。
周天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,扔在桌上。档案袋很厚,边角磨毛了,上面写着“赵二狗”三个字。他打开袋子,从里面抽出一沓纸,有照片,有复印件,有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“这是你的资料。你从小到大的事,全在这里面。”周天盛拿起一张照片,对着台灯看了看,嘴角翘了一下,“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,穿开裆裤,站你家门口。赵老蔫给你拍的,那时候你还不会走路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那张照片他没见过,但周天盛手里有。周天盛查过他,查得很深。
“令牌不在我身上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周天盛笑了,把照片放回档案袋。“我知道。在刘三娘那里。我已经派人去了。今晚就到赵家沟。”
二狗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砸在地上,砰的一声。他的眼睛红了,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。
“你动她一根头发,我杀了你。”
周天盛不慌不忙,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。他伸手拿起雪茄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淡定。
“别激动,我还没动手。我们可以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把令牌给我,我给你五百万,你离开省城,永远别回来。带着刘三娘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开个小店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周天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,推到二狗面前。支票上已经签了字,盖了章,金额栏写着“伍佰万元整”。
“不可能。”
周天盛的脸色沉了下来,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像蛇一样的表情。他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,烟头还在冒烟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那你就等着给刘三娘收尸。”
二狗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盯着周天盛的眼睛,那双眼睛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门被敲了两下,沈诗语端着茶盘走进来。茶盘上放着两杯茶,青花瓷杯,杯盖盖着,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。她走到桌前,把一杯茶放在周天盛面前,另一杯放在二狗面前。放二狗那杯的时候,她的手抖了一下,茶杯在碟子上晃了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转身要走,裙角带到了桌角,整个人往前一倾,茶盘歪了,另一杯茶洒在周天盛身上。茶水顺着他的西装往下流,领带湿了,衬衫湿了,裤子也湿了。
“对不起,周总!对不起!”沈诗语慌了,拿起桌上的纸巾去擦周天盛的西装。周天盛骂了一句,推开她,站起来,拍着身上的水渍。沈诗语连连道歉,退到一边,低着头,肩膀在发抖。
二狗趁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。台灯的光照在文件上,标题写着“赵家沟古墓二期开发计划”。下面是一张地图,标注着赵家沟后山的位置,古墓的入口、墓道、主墓室,全标出来了。地图旁边附着一张照片,是那块令牌,铜锈斑驳,龙纹清晰。
二狗记住了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,抬起头,沈诗语还在道歉,周天盛还在骂。沈诗语的眼神扫过来,跟二狗对视了一瞬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滚出去!”周天盛冲沈诗语吼了一声。
沈诗语低着头,快步走出办公室,门关上了。
周天盛脱下西装外套,扔在椅子上,衬衫上湿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。他走到办公桌后面,重新坐下,看着二狗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看到。”二狗说。
“我爹低头了,他还是死了。”
周天盛的眼神闪了一下,没说话。
二狗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周天盛一眼。“周总,令牌不在刘三娘手里。在我手里。你要有本事,冲我来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沈诗语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看见二狗出来,快步走过来,塞给他一张纸条。手指头凉凉的,碰到二狗的手背,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他派人去赵家沟了,今晚就到。快让刘三娘躲起来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二狗能听见。
二狗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点了点头,大步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开了,他走进去,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见沈诗语还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双手抱在胸前,肩膀在发抖。
电梯往下走,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,二狗掏出手机,拨了刘三娘的号码。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他的心沉了下去,手指发抖,差点按错键。
他拨了林若兰的号码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林若兰,周天盛派人去赵家沟了,今晚就到。你帮我联系刘三娘,让她躲起来。我打不通她的电话。”
“好,我马上联系。”林若兰挂了电话。
二狗走出大厦,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手还在抖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,心里想着刘三娘。
三娘,你千万不能有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