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站在周氏集团大厦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沈诗语塞给他的那张纸条,手心全是汗。纸条上写着周天盛派人的时间和路线,字迹潦草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刘三娘的号码,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三娘,你现在马上离开小卖部,去安全的地方。”二狗的声音很急,语速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去哪?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困意,但听到二狗的口气,她马上清醒了。
“去红姐家。红姐虽然自首了,但她家没人知道。周天盛的人找不到那儿。”二狗一边说一边往巷子里走,林若兰的车还停在那儿。
“好,我马上走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刘三娘穿衣服的声音,窸窸窣窣的,还有拉链拉上的声音。
“什么都别带,人走就行。店里的东西不要了。”二狗拉开车门坐进去,林若兰正在看手机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刘三娘挂了电话。
二狗又拨了林若兰的号码,其实她就在旁边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。“林若兰,周天盛派人去抓刘三娘了,你联系当地警方,去红姐家保护她。”
林若兰已经拨通了电话,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“我已经安排了,你放心。镇派出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,二十分钟能到。”她挂了电话,看着二狗,“你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我要回去。”二狗说。
林若兰握着方向盘,没发动车子。她看着二狗,眼神很复杂。“你回来就前功尽弃了。周天盛好不容易让你进了公司,你现在回去,他马上就知道你是在查他。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。”
“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。”二狗的声音很硬,硬得像石头,“她一个人在赵家沟,周天盛派了人过去,她连个帮手都没有。她要是出了事,我查这个案子还有什么意义?”
她发动车子,掉头往出城的方向开。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,红灯一个接一个,二狗急得直拍仪表盘。林若兰没说话,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车子上了高速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流水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,但没睡着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刘三娘。她一个人在小卖部里,周天盛的人去了,她会不会害怕?她会不会受伤?他不敢想下去。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叫他。
“她会没事的。警察已经去了。”
二狗没说话,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远处有车灯在闪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
车子开了快三个小时,到赵家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,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二狗让林若兰把车停在村口,两人下车,快步往红姐家走。
红姐家的房子烧了,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着。但后院有一间小屋没烧到,是以前放农具的,红姐在里面铺了床,放了桌子,能住人。二狗推开院门,刘三娘站在小屋门口,穿着一件旧外套,头发散着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
“你来了……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含糊不清。
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很乱,有股烟熏的味道,是昨晚烧柴火留下的。他的手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,像拍一个小孩子。
“没事了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她伸手打二狗的胸口,一拳一拳的,力气不大,但每一下都打在他心上。“你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二狗抓住她的手,握在手心里。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
林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两人,没说话。她转身走到院子里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二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只看见她站在那儿,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过了几分钟,林若兰走过来,脸色很凝重。她看着二狗,手里的手机攥得很紧。
“周天盛派的人被警察拦住了,在镇上的路口。他们开了两辆车,五个人,带着家伙。警察把人抓了,但带头的那个人说,他们只是探路的,周天盛还有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?”二狗松开刘三娘,转过身。
林若兰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周天盛要在赵家沟搞一个大项目,把整个村子拆了。他在省城已经拿到了批文,打着新农村建设的旗号,实际上是要挖古墓。古墓里的文物、令牌、名单,他全都要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拳头。“他疯了?拆村子?村民怎么办?”
“给补偿款,一家二十万。愿意签字的签字,不愿意签字的想办法逼他们签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低,“周天盛在省城有关系,批文是真的。赵家沟在行政区划上属于镇上,镇上又归省城管,绕过了县里。等村民反应过来,推土机已经到了村口。”
刘三娘的脸色白了,白得像纸。她拉住二狗的手,攥得很紧。“二狗,怎么办?村子不能拆,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二狗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凉,眼泪还没干。他擦掉她脸上的泪,手指头碰到她脸上的皮肤,刘三娘闭上了眼睛。
“不会拆的。”二狗说,“有我在,谁也别想动赵家沟。”
林若兰看着他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敬佩。“二狗,你一个人斗不过周天盛。他在省城有关系,有批文,有资金。你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“沈诗语给我的,里面有周天盛行贿洗钱的记录。还有那段视频,周天盛和周天林对话的视频,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“这些不够。”林若兰摇头,“他可以说视频是伪造的,账目是别人冒充他做的。你得找到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,那才是真正的底牌。”
二狗把U盘攥在手心里,指节发白。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刘三娘拉着他的手,把他拉到小屋门口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床上铺着被子,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放着一碗粥,凉了,上面结了一层皮。
“你还没吃饭?”二狗问。
“吃不下。”刘三娘坐在床边,低着头,“二狗,你说村子真的会被拆吗?”
“不会。”二狗坐在她旁边,搂着她的肩膀,“我答应你,村子不会拆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匀,像是在放松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有股烟熏的味道,混着泥土味,说不出的熟悉。
林若兰站在院子里,看着两人,没进去。她转过身,走到院门口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晨光里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,村子活了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“韩处长,周天盛要拆赵家沟,批文已经拿到了。你得想办法拦下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韩处长的声音很沉。“批文是真的,我拦不住。但能拖。我找省里的关系,把程序拖住。你让二狗抓紧时间,找到周天盛的犯罪证据。只有证据,才能彻底扳倒他。”
林若兰挂了电话,走进院子。二狗和刘三娘还坐在床边,两人靠在一起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她咳嗽了一声,两人分开。
“韩处长说批文是真的,他拦不住,但能拖。二狗,你得抓紧时间,回省城,找到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。”
二狗站起来,看着刘三娘。刘三娘也站起来,拉着他的手,没松。
“三娘,你在这儿等我。我回省城,拿到证据就回来。”
“你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二狗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林若兰跟在后面,两人上了车。车子发动了,掉头往省城的方向开。
二狗从后视镜里看见刘三娘站在院门口,冲他招手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晨光里。
他转过头,看着前方的路。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,硬邦邦地硌着大腿。
周天盛,你等着。赵家沟不是你想拆就能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