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之前在周天盛办公室偷拍的那张文件照片，放大，递到林若兰和刘三娘面前。屏幕上的字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标题——“赵家沟古墓二期开发计划”。下面是一张地图，赵家沟后山的古墓、村子的位置、河流、道路，全标出来了。地图旁边附着一张拆迁名单，密密麻麻的名字，第一个就是刘三娘。
刘三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，白得像纸。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，嘴唇发抖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，像是要确认是不是自己。
“他要把我的小卖部拆了？”刘三娘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“不只是小卖部，是整个村子。”二狗把手机收起来，攥在手心里，“他要开发旅游度假村，把赵家沟改成有钱人去的地方。所有村民都要搬迁，一家给二十万。愿意的签字，不愿意的想办法逼你签。”
刘三娘的手攥紧了二狗的胳膊，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“二狗，不能让村子拆了。这是我们的家，你爹的坟还在后山，我男人的坟也在后山。拆了，他们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林若兰从二狗手里拿过手机，仔细看那张照片，眉头皱得很紧。“周天盛拿到了政府的开发批文，是省城直接批的，绕过了县里和镇上。批文是真的，他在省城有关系，一个电话就能搞定。”
“他凭什么？”二狗的声音硬了，“赵家沟的土地是村民的，他说拆就拆？”
林若兰把手机还给二狗，叹了口气。“凭他手里有一份明朝的地契，说赵家沟方圆百里的土地是周家祖产，当年被官府没收了，现在要归还给周家后人。那份地契虽然是假的，但他做了公证，找了律师，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”
二狗想起古墓里的令牌和密室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写过，密室里有真正的地契，是明朝藩王留下的，能证明那片土地不属于周家。令牌能打开密室，密室里的铁盒里，装着那份真地契和名单。
“令牌能打开密室，密室里应该有真正的地契。”二狗说，“只要拿到真地契，就能证明周天盛那份是假的。”
林若兰点头。“对，所以周天盛才那么想要令牌。他翻你的出租屋，派人来抓刘三娘，都是为了逼你交出令牌。令牌在你手里，他就拿不到密室里的证据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，看着二狗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眼神很坚定。“二狗，不能让他得逞。村民们都不想搬，我去找他们，联名反对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林若兰摇头，“他有官方批文，村民联名没用。省城那些人只看文件，不看民意。唯一的办法是拿到密室里的真地契，从法律上推翻他的地契。”
二狗站起来，走到小屋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棵烧焦的丝瓜架。丝瓜藤已经枯了，叶子卷起来，挂在架子上，风吹过来，哗哗响。
“我去找地契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从后面拉住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“古墓已经塌了，你进不去。上次你差点埋在里面，这次还要去？”
“还有另一个入口。”二狗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在道观下面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写过，道观下面有一条暗道，通到古墓的主墓室。那个入口没塌，还能走。”
林若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二狗面前。“我跟你去。两个人有个照应。”
“不行，你留在上面接应。我一个人下去，人多了反而危险。”二狗摇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，别在腰后，“道观下面的暗道很窄，只能一个人爬。”
刘三娘拉着他的手不放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“二狗，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的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，手指头碰到她脸上的皮肤，刘三娘闭上了眼睛，“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。拿到地契，周天盛就完了。村子保住了，你也不用搬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林若兰跟在他后面，两人上了车。车子发动了，往道观的方向开。二狗从后视镜里看见刘三娘站在院门口，靠着门框，冲他招手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光里。
车子停在后山脚下，二狗下车，林若兰留在车里接应。他打着手电筒，沿着山路往上爬。道观废墟在后山半山腰，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晚上，现在是白天，阳光照在残墙断壁上，影子短了很多。废墟还是那个样子，东墙底下有一个盗洞，被碎石埋了大半。二狗蹲下来，用手扒开碎石，洞口露出来了，黑洞洞的，有股霉味从里面冒出来。
他钻了进去。盗洞很窄，只能趴着爬，膝盖磨在碎石上，疼得他直咧嘴。手电筒叼在嘴里，光柱在前面晃，照着洞壁上瞎老七留下的记号。爬了十几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，门开着一条缝，能挤进去。他侧身挤进去，里面是那间石室，石棺还在，棺盖掀开了一半。
他走到石棺前，手电筒往里照。棺材里空空的，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一块青砖和一张纸条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他绕过石棺，走到石室后面，那里有一堵墙，墙上刻着花纹。他用手摸了摸，花纹中间有一个凹槽，跟令牌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令牌——周天林搜走的那块是假的，真的他一直藏在身上，缝在内衣口袋里。他把令牌放进凹槽，严丝合缝。石室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，像是石头磨石头的声音。墙壁慢慢裂开一条缝，往两边滑开，露出一条通道。
密室的门开了。
二狗打着手电筒走进去，通道很窄，只能一个人过，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字。他顾不上看，快步往前走。通道尽头是一间小石室，只有几平方，正中间摆着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铁盒。
他走过去，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沓纸，纸张发黄，边角有些脆，但字迹还清晰。最上面是一份地契，明朝的，盖着藩王的印。下面是一份名单，记录了周家几代人的犯罪证据。他把地契和名单塞进怀里，把铁盒盖上，放回石台。
转身要走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二狗关掉手电筒，蹲在石台后面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乱晃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，沙哑，带着喘：“周总说了，东西一定要拿到。搜！”
二狗握紧折叠刀，屏住呼吸。手电筒的光从石室门口扫过，照在石台上，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。
“没人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“继续往前找。”
脚步声往通道深处去了。二狗从石台后面出来，猫着腰往通道口跑。他钻出石门，把令牌从凹槽里取出来，塞进口袋。石门慢慢合上了，恢复了原样。
他爬出盗洞，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站在废墟中间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林若兰从山下跑上来，看见他浑身是土，脸上有灰，但人没事，松了一口气。
“拿到了？”
二狗从怀里掏出地契和名单，递给林若兰。“拿到了。”
林若兰翻开地契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名单，脸色沉了下来。“这些够周天盛喝一壶了。”
两人下山，上了车。二狗发动车子，掉头往镇上开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：“拿到了，村子保住了。”
刘三娘秒回：“好。等你回来吃排骨。”
二狗笑了，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，踩下油门。车子在公路上飞驰，阳光照在路上，亮得晃眼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契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周天盛，你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