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把地契和名单塞进怀里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准备下山。林若兰站在道观废墟的残墙边，没动。她看着二狗，表情很复杂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。
“等等，我有事跟你说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低。
刘三娘从车里打来电话，二狗接起来，说了句“拿到了，马上下来”，挂了。他看着林若兰，等着她说话。
“红绳会还有一个人没暴露，你知道是谁吗？”林若兰看着二狗的眼睛，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试探，又像是担忧。
二狗摇头。红绳会的七个人，红姐、刘三娘、马翠花、沈诗语、林若兰、哑巴婶、王桂兰，他都认识，都打过交道。红姐自首了，刘三娘在他身边，林若兰在帮他，沈诗语在周天盛公司当秘书，马翠花在村里开小卖部，哑巴婶在村东头住，王桂兰是赵德厚的老婆。
“你不是说七个人都查到了吗？红姐、三娘、马姨、沈诗语、你、哑巴婶、王桂兰。七个人，都对上了。”
林若兰摇头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红绳会集会的那天晚上，七个人坐在红姐家的客厅里。她指着角落里一个人，放大画面，像素模糊，但能看出那是王桂兰。
“王桂兰不是红绳会的。她是赵德厚的老婆，赵德厚被抓后，她来找过我，说她老公的罪跟她没关系。但她不是红绳会的成员。红绳会只有六个人，加上你，一共七个。那第八个人是谁？”
二狗愣住了，脑子嗡的一声。红绳会集会那天晚上，王桂兰确实来了，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，低着头，像做错了事。她手腕上也戴着红绳，脏兮兮的，都快看不出颜色了。她说“我同意”，声音很小。她不是红绳会的？那她为什么要来？谁让她来的？
“那红绳会第八个人是谁？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干。
林若兰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二狗。“是周天盛安插在村里的内线。我们一直不知道是谁。这个人知道我们所有的行动，每次我们刚有进展，周天盛就知道了。你们挖祖坟，他知道了。你们去古墓，他知道了。你去省城，他也知道了。”
二狗的后背一阵发凉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。他想起很多次，他们的行动刚有眉目，周天盛的人就出现了。在祖坟挖账本的时候，赵铁柱带着人来了。在古墓找令牌的时候，孙国良带着人来了。在省城见老爷子的时候，周天华带着人来了。每次都是他刚到，对方就到了。不是巧合，是有人通风报信。
“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。”二狗的声音很低。
刘三娘从山下跑上来，气喘吁吁的，脸上全是汗。她看见二狗和林若兰面对面站着，表情都很严肃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林若兰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。刘三娘听完，脸色白了，她看着林若兰，眼神里有了怀疑。
“会不会是你？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冷。
林若兰看着刘三娘，没有生气，表情很平静。“不是我。我要是周天盛的人，二狗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”
二狗没说话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个人——马翠花、哑巴婶、沈诗语、王桂兰。马翠花在村里开小卖部，跟他爹赵老蔫认识很多年，应该不是。哑巴婶是个哑巴，一辈子没出过赵家沟，也不太可能。沈诗语在周天盛公司当秘书，但她给二狗U盘，帮二狗偷文件，如果是内线，没必要这么做。王桂兰是赵德厚的老婆，赵德厚判了无期，她恨周天盛还来不及，怎么会帮他？
“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，先找到地契。”二狗说，“内线的事，等回去再查。”
三人下山，上了车。二狗发动车子，掉头往镇上开。林若兰坐在副驾驶，刘三娘坐在后座。车里很安静，谁都没说话。二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三娘，她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他又看了一眼林若兰，她看着窗外，表情平静，但手指在车门扶手上轻轻点着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车子开进镇上，停在念祖小卖部门口。小卖部的卷帘门被砸坏了，歪歪斜斜地挂着，玻璃碎了一地，门口贴着“暂停营业”的纸条。二狗下车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被砸烂的店，手攥紧了拳头。
“周天盛这个王八蛋。”二狗骂了一句。
刘三娘从车里出来，走到他旁边，拉住他的手。“店砸了可以再装修，人没事就行。”
三人走进小卖部，里面一片狼藉。货架倒了，商品散了一地，酱油瓶子碎了，地上黑乎乎的一滩。柜台被掀翻了，抽屉里的钱被拿走了，连收银机都被砸烂了。二狗蹲下来，捡起地上一个没摔碎的罐头，放在倒了的货架上。
林若兰站在门口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“韩处长，地契拿到了。周天盛的开发计划是假的，我们有证据。”她听了几秒，挂了电话，走进来。“韩处长说，他马上联系省里的相关部门，冻结周天盛的开发项目。但需要时间，让我们先把地契和名单送过去。”
二狗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地契和名单，递给林若兰。“你送去，我在村里等消息。”
林若兰接过地契和名单，小心地放进包里。“你小心，周天盛知道地契被拿走，肯定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若兰走了，二狗和刘三娘站在被砸烂的小卖部里，谁都没说话。阳光从破了的卷帘门照进来，照在地上碎玻璃上，反着光。刘三娘靠在二狗肩膀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二狗，你说内线会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二狗搂着她的肩膀，“但不管是谁，我都会把她揪出来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会不会是沈诗语？她在周天盛公司当秘书，最方便通风报信。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她要是内线，就不会给我U盘，不会帮我们偷文件。她恨周天盛，因为她爸的死跟周家有关。”
“那会是谁？”
二狗摇了摇头。他心里有一个人选，但他不想说。那个人从开始就帮他，救过他命，不可能是内线。可除了她，还能有谁？
他想起红姐自首前说的话——“二狗，小心身边的人。”那时候他以为红姐说的是赵德厚，现在想想，也许红姐说的不是赵德厚。
姥姥的，到底是谁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