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观废墟在月光下像一堆白骨,残墙断壁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风从废墟中间穿过去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二狗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,光柱在碎石和杂草间晃来晃去,照到墙上残留的壁画,画的是些神仙鬼怪,颜色早就褪了,只剩模糊的轮廓。刘三娘跟在他后面,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,绷带拆了,但用力的时候还是会疼。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,二狗放慢脚步等她。
“上次那个暗室我们没找全。”二狗蹲下来,用手扒开神像底座周围的碎石。神像早就没了,只剩一个石质的底座,裂成了几块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瞎老七的地图标了一个位置,在神像下面更深的地方。
林若兰拿着地图,蹲在二狗旁边,手电筒照着纸上画的红圈。“瞎老七标注的地方,说是密室下面还有一层,被石板盖住了。我们上次只拿了上面的铁盒,底下的没发现。”
二狗用手摸了摸底座下面的石板,石板很大,边缘被泥土和碎石埋住了。他站起来,用铁棍撬,刘三娘和林若兰也过来帮忙。三个人撬了十几分钟,石板松动了,二狗用铁棍别住边缘,使劲往上掀。石板翻过来,砸在地上,砰的一声,扬起一片灰尘。
下面是一个垂直的井道,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林若兰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,掰亮了,扔下去。荧光棒往下落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绿点,停住了。很深,至少七八米。
二狗从背包里拿出绳子,系在旁边的石柱上,拽了拽,结实。他把绳子扔进井道,绳子垂到底,还长出一截。
“我先下。”二狗把电击棒别在腰后,手电筒叼在嘴里,抓住绳子,脚蹬着井壁往下滑。井壁湿滑,全是青苔,脚蹬不住,好几次打滑,全靠手抓着绳子才没掉下去。刘三娘在上面拉着绳子,一点点往下放。
到了井底,二狗站稳了,手电筒照了一圈。这是一个石室,不大,十几平方,跟上面的墓道相连。墙壁上刻满了壁画,画的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,前面有人举着旗,后面有人抬着轿。地上铺着石板,有些地方翘起来了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林若兰第二个下来,动作比二狗利索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,爬绳子的时候衣服绷在身上,腰身的曲线很清楚。二狗看了一眼,赶紧移开目光,姥姥的,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。刘三娘第三个下来,胳膊上的伤让她使不上劲,二狗在下面接住她,她的身子很轻,落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胸口。
“没事吧?”二狗问。
“没事。”刘三娘从他怀里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有点红。
三人站在石室里,手电筒的光在墙上乱晃。石室正中间有一扇石门,门楣上刻着花纹,门面上有一个凹槽,跟令牌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二狗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令牌,按进凹槽。石门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,像是石头磨石头的声音。门慢慢开了,缝隙里透出一股霉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二狗打着手电筒走进去,里面是一间小密室,只有几平方。正中间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,黑色的,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的木头。刘三娘拉住二狗的胳膊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心机关。瞎老七的日记里写过,密室里有暗弩。”
二狗点头,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,站在石台旁边,用铁棍挑开木盒的盖子。盖子开了,没有动静,没有箭射出来,也没有毒气。他松了口气,用手电筒往木盒里照。里面是一卷羊皮纸,发黄的,边角卷起来了。
他用铁棍把羊皮纸挑出来,掉在地上,展开。是一份地契,上面写着明朝藩王将赵家沟方圆百里土地赐予周家,字迹工整,盖着藩王的红印。但落款处有一个红印,上面盖着一个“伪”字,是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,很显眼。
“这是假的!”二狗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“谁把假地契放在这儿?真正的真地契在哪?”
林若兰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木盒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木盒底部有一层夹层,很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用手指敲了敲,声音是空的。她从腰里拔出小刀,撬开夹层,下面还有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另一个木盒,更小,巴掌大,漆面完好,黑亮黑亮的。林若兰把木盒拿出来,递给二狗。二狗打开盖子,里面是一卷更薄的羊皮纸,折叠得整整齐齐。他展开,跟刚才那份地契一模一样,但落款处没有“伪”字,红印是完整的。
“这才是真的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轻。
二狗把真地契小心折好,塞进怀里,跟令牌和名单放在一起。假地契也收起来,也许有用。
刘三娘站在石室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脸色突然变了。“有人来了。”
二狗关掉手电筒,蹲在石台后面。林若兰也蹲下来,手摸到腰后的电击棒。脚步声从墓道里传来,不止一个人的,至少三四个。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乱晃,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,沙哑,带着喘。
“周总说了,密室里的东西一定要拿到。二狗肯定在这儿。”
二狗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是周天盛的保镖,上次在晚宴上见过的那个壮汉。他握紧了手里的铁棍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从石室门口扫过。
“没人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“继续往前找。”
脚步声往通道深处去了。二狗从石台后面出来,猫着腰往门口走。他探头往外看,通道里黑漆漆的,手电筒的光已经远了一些。他拉着刘三娘,林若兰跟在后面,三人悄悄走出石室,往井道的方向摸。
走到井道下面,二狗让刘三娘先爬上去。她胳膊上的伤让她使不上劲,二狗在下面托着她的脚,把她往上推。林若兰第二个,动作很快。二狗最后一个,刚抓住绳子,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他们在那边!”
二狗咬着牙往上爬,手被绳子磨得生疼,但他不敢停。身后传来枪响,子弹打在井壁上,碎石飞溅。他加快速度,爬出井道,林若兰和刘三娘已经把石板推过来盖住了洞口。
三人跑出道观废墟,上了车。林若兰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冲了出去。二狗从后视镜里看见几个人从废墟里追出来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,但追不上了。
“拿到了。”二狗从怀里掏出真地契,攥在手心里。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
“二狗,这回是真的结束了吧?”
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“快了。把地契和名单交上去,周天盛就跑不掉了。”
车子开上公路,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在路上,白惨惨的。二狗闭上眼睛,摸了摸怀里的地契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周天盛,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