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蹲在石台旁边，手里攥着那个从木盒夹层里掏出的小木盒，手在发抖。木盒黑亮黑亮的，漆面完好，跟外面那个破破烂烂的大木盒不一样，像是有人精心保存的。他用指甲撬开盖子，里面是一卷更薄的羊皮纸，折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有些脆，但保存得比刚才那份好多了。
刘三娘凑过来，头靠在他肩膀上，手电筒的光照在羊皮纸上。她的头发蹭着二狗的耳朵，痒痒的，但二狗没动，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纸展开。
纸张发黄，字迹是繁体，竖着写的，落款处盖着一个大红印，比刚才那份地契上的印更清晰，篆书的，二狗不认识。但落款处没有那个刺眼的“伪”字，干干净净的。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刘三娘问。
林若兰也凑过来，用手电筒照着落款处的印章，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。她的脸离二狗很近，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，不是香水，是肥皂，干干净净的。
“这是明朝藩王的印章，我在省博物馆见过类似的。真的，错不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二狗把羊皮纸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虽然有些字不认识，但连蒙带猜能看懂大意。上面写着赵家沟方圆百里的土地归朝廷所有，任何个人不得侵占。不是周家的，不是任何私人的，是朝廷的。也就是说，周天盛手里那份地契，不管真假，在法律上都没用——因为这片土地根本不属于周家。
“这是真的地契，上面写着土地归朝廷所有，不是周家的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他把真地契小心折好，塞进内衣口袋，跟令牌和名单放在一起。假地契也折好，塞进另一个口袋，也许有用。
林若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有了这份地契，周天盛手里的就是假的。他不能拆村子了。省城那边的批文，也能撤销。”
话音刚落，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头顶掉下碎石，砸在地上，啪嗒啪嗒的。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往下掉，呛得人直咳嗽。二狗抬头，手电筒照到天花板上裂了一道缝，从墙角裂到中间，越来越宽。
“快走，要塌了！”林若兰喊。
二狗一把拉起刘三娘，往外跑。刘三娘的胳膊还没好利索，跑不快，二狗半搂半拖着她，往井道的方向跑。林若兰跟在后面，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乱晃。身后传来石头断裂的声音，轰隆隆的，像打雷。石室顶上的石头开始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灰尘。
三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井道下面，二狗让刘三娘先爬。她抓住绳子，脚蹬着井壁，胳膊上的伤让她使不上劲，爬了两下就滑下来了。二狗在下面托着她的屁股往上推，手碰到她的腰，刘三娘身子一僵，但没说话，咬着牙往上爬。林若兰第二个，动作快，几下就上去了。
二狗最后一个，刚抓住绳子，身后的通道轰的一声塌了，碎石和灰尘涌过来，呛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咬着牙往上爬，手被绳子磨得生疼，但他不敢停。刘三娘和林若兰在上面拉，他蹬着井壁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爬出井道，三人瘫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身后传来轰隆声，井道塌了，碎石把洞口埋得严严实实。要是晚出来一分钟，三个人就全埋在里头了。
刘三娘趴在地上，浑身是土，脸上全是灰，头发上挂着草根。她翻过身，看着二狗，眼泪掉下来了，但她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眼泪混着灰尘，在脸上冲出一道白印子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，手指头碰到她的皮肤，刘三娘抓住了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林若兰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到二狗面前。“周天盛知道我们拿到了地契，肯定会狗急跳墙。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，说不定会直接派人来抢。”
二狗站起来，把刘三娘从地上拉起来。“回省城，把地契交给韩处长。让他出面，周天盛就不敢动了。”
刘三娘拉住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二狗摇头，“你留在村里，帮我看好地契的复印件。原件我带省城。万一我出了事，你手里的复印件还能用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，嘴唇凉凉的，软软的，带着咸味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灰。
“你答应我，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二狗上了车，林若兰发动车子，掉头往省城的方向开。刘三娘站在道观废墟前面，冲他招手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光里。
二狗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睛。手还在抖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。林若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车开得很快。
手机响了，是沈诗语打来的。二狗接起来，那边声音很急，带着哭腔，嗓子都劈了。
“二狗，周天盛发现我偷了U盘，他要杀我！你快来救我！我在公司地下停车场，他派人在找我！”
二狗猛地坐直了。“你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我马上到。”
“你快点，我藏在一辆车后面，他们快搜过来了。”沈诗语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是捂着话筒。
二狗挂了电话，看着林若兰。“沈诗语出事了，周天盛要杀她。她在公司地下停车场。”
林若兰猛打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一条岔路，往周氏集团大厦的方向开。她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“这是个陷阱。周天盛知道你会去救她，他在那儿等着你。”
“就算是陷阱，我也得去。”二狗从腰后拔出折叠刀，握在手心里，“沈诗语帮了我们那么多，不能丢下她。”
林若兰没再说话，踩下油门，车速更快了。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飞驰，红灯闯了两个，后面的车按着喇叭骂娘，她没理。
二狗摸了摸怀里的地契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周天盛，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