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兰把车开得飞快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，连续闯了两个红灯。二狗抓着扶手，身子随着车子左右摇晃，手机贴在耳朵上，沈诗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信号不好，夹杂着沙沙的杂音。
“你在哪？”二狗喊。
“周天盛的别墅……他把我关在地下室……你快来……”沈诗语的声音在发抖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压着声音说话，怕被人听见。
林若兰一把抢过二狗的手机，声音很稳，稳得像在跟同事说话。“沈诗语，你冷静，我们马上到。你把定位发过来，找个角落躲好，别出声。”
“好……你们快点……他出去了，但很快会回来……”电话挂了。
林若兰把手机扔还给二狗，猛打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。她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发白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表情很平静，但二狗看见她的太阳穴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你相信她吗？”二狗问。
林若兰沉默了两秒。“一半一半。周天盛这个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他可能真的发现了沈诗语偷U盘，也可能是在演戏，引你过去。”
“就算是演戏，我也得去。”二狗从腰后拔出折叠刀，握在手心里，刀刃在路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，“沈诗语帮了我们那么多，不能丢下她。”
林若兰没再说话，踩下油门，车速更快了。
周天盛的别墅在省城南郊的一个高档小区，门口有保安，有门禁，有监控。林若兰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巷子里，熄了灯。两人下车，摸黑走到小区围墙下面。墙不高，上面没有碎玻璃，二狗先翻上去，伸手拉林若兰。她的手很凉，在发抖。
别墅是一栋三层的独栋，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，楼里有灯光，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二狗和林若兰从后墙翻进去，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地下室的门在房子的侧面，一扇铁门，没锁，虚掩着。二狗推开铁门，门轴锈了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地下室很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，忽明忽暗。空气中有股霉味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。沈诗语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，双手反绑在身后，嘴上贴着胶带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泪痕。她看见二狗，眼泪涌出来了，拼命摇头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二狗跑过去，撕掉她嘴上的胶带，割断绳子。沈诗语的手一自由，整个人扑进二狗怀里，抱住他，胳膊搂得紧紧的，脸埋在他肩膀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以为你们不来了……”沈诗语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含糊不清。
“快走。”二狗拉着她往外跑。林若兰在前面开路，三人刚跑到地下室门口，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，车灯从大门外面照进来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周天盛回来了。
他从车里下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，都是壮汉，西装革履，手伸在口袋里。他看见二狗、林若兰和沈诗语从地下室出来，嘴角翘了一下，笑了。那笑容说不出的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叫人来。”周天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，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二狗。他的手很稳，枪口一动不动。
林若兰挡在二狗前面，张开双臂，用身体护住他。她的背对着枪口，胸口对着二狗，心跳咚咚咚的，很快。
周天盛笑了，把枪口转向林若兰。“把地契交出来。”
二狗从怀里掏出真地契，攥在手心里。“不在我身上。你杀了我们，也拿不到。”
周天盛对保镖点了点头。两个保镖走过来，一个按住二狗，另一个搜他的身。从内衣口袋里搜出了真地契、假地契、令牌、名单和瞎老七的日记本。保镖把东西递给周天盛。
周天盛接过地契，展开看了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是真正的笑，不是冷笑，不是嘲讽，是那种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的满足。“终于到手了。二十年了，终于到手了。”他把地契小心折好，塞进西装内袋。
“你可以死了。”
枪响了。
二狗闭上眼睛，等着子弹穿胸而过的疼痛。但没有疼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林若兰挡在他前面，身子晃了一下，慢慢往下倒。她的胸口有一个小洞，血从洞口涌出来，浸透了白色的衬衫，像一朵盛开的红花。
“林若兰！”二狗扑过去，接住她。林若兰靠在他怀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，眼睛还睁着，瞳孔在慢慢放大。她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脸，手指头凉凉的，在发抖。
“二狗……地契……不能让他拿走……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你别说话，我送你去医院。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林若兰摇了摇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“没用了……打中胸口了……”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去，垂在身侧。眼睛闭上了，呼吸停了。
二狗抱着林若兰，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天盛。周天盛把枪收起来，对保镖挥了挥手。“处理掉。”
两个保镖走过来，一个拉二狗，一个拉沈诗语。二狗挣扎，一拳砸在保镖脸上，保镖鼻梁断了，血飙出来。另一个保镖从后面抱住二狗的腰，二狗肘击他的肋骨，那人闷哼一声，手松了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周天盛脸色一变，转身就跑。保镖跟着跑，上了车，车子冲了出去。
二狗抱着林若兰，坐在地上。她的血把他衣服浸透了，黏糊糊的，热乎乎的。他低头看着她的脸，她的脸很白，很干净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“林若兰……林若兰！”二狗喊她的名字，她不应。
警车开进院子，韩处长从车里下来，看见二狗抱着浑身是血的林若兰，脸色一下子白了。他蹲下来，探了探林若兰的脉搏，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。
“还有心跳！快叫救护车！”韩处长回头喊。
二狗抱着林若兰，手捂着她胸口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，根本捂不住。他把脸贴在她额头上，她的额头很凉。
“你撑着……你答应过要帮我的……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，眼泪掉下来了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林若兰脸上。
救护车来了，医生护士把林若兰抬上车。二狗跟着上了车，握着林若兰的手，没松。她的手很凉，凉得像冰块。
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响，往医院开。二狗看着林若兰的脸，她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，呼吸很弱，很浅。
“林若兰，你不能死。你死了，我欠你的怎么还？”
林若兰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二狗握紧了她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手指头凉凉的，碰到他脸上的泪，湿了。
“你撑着，到了医院就好了。”
救护车开进医院，医生护士把林若兰推进手术室。二狗被挡在门外，门关上了，上面的红灯亮了。他站在走廊里，浑身是血，手还在抖。韩处长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二狗，你受伤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二狗靠在墙上，慢慢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“林若兰替我挡了一枪。”
韩处长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她会没事的。”
二狗没说话，蹲在走廊里，盯着手术室的门。红灯亮着，像一只眼睛，盯着他看。
他摸了摸胸口，地契没了，令牌没了，名单也没了。全被周天盛拿走了。林若兰替他挡了一枪，生死不明。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周天盛，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