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,碎石硌着脸颊,生疼。他的胳膊被拧到背后,疼得他直冒冷汗,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。他侧着头,眼睛盯着林若兰。她挡在他前面,胸口有一个小洞,血从洞口涌出来,浸透了白色的衬衫,在灯光下暗红一片。她的身子晃了晃,像风中的树叶,慢慢往下倒。
“林若兰!”二狗拼命挣扎,膝盖顶在地上,往前爬。保镖按住他的后背,他动不了,脸又贴回地面。林若兰倒在地上,侧躺着,手还伸着,朝着二狗的方向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在慢慢放大,嘴唇在动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
周天盛把枪收起来,拍了拍西装上的灰,转身要走。沈诗语从旁边冲过来,双手举起一个花瓶,青花瓷的,很大,里面还插着花。她砸在周天盛后脑勺上,花瓶碎了,碎片飞溅,水流了一地。周天盛的头往前一冲,晃了晃,没倒。他转过身,一拳打在沈诗语脸上,沈诗语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嘴角流出血来。
二狗趁保镖分神,猛地一挣,胳膊从保镖手里滑出来。他一肘砸在保镖脸上,鼻梁骨断了,血飙出来,保镖惨叫一声,松开手。另一个保镖冲过来,二狗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那人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二狗爬起来,冲到林若兰身边,蹲下来,按住她胸口的伤口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,热乎乎的,黏糊糊的。
“若兰!若兰!”二狗喊她的名字,声音在发抖。
林若兰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眼睛半睁着,瞳孔有些涣散。她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脸,手指头凉凉的,在发抖。“我没事……”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周天盛从地上捡起枪,对准二狗的后脑勺。“二狗,你跟你爹一样,不知死活。”
沈诗语从地上爬起来,摇摇晃晃的,嘴角流着血,半边脸肿了。她扑过去,抱住周天盛的腰,不让他开枪。周天盛甩了两下没甩开,一肘砸在沈诗语后背上,沈诗语闷哼一声,手松了,摔在地上。
二狗冲过去,一脚踹在周天盛肚子上。周天盛往后踉跄了两步,撞在墙上,枪差点脱手。二狗扑上去,抓住他拿枪的手腕,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周天盛力气大,虽然年纪不小,但常年健身,胳膊像铁棍一样。他把二狗按在地上,骑在他身上,枪口抵住二狗的额头。枪管冰凉,二狗能闻到枪口的火药味。
“去死吧。”周天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周天盛一愣,手松了一下。林若兰躺在地上,虚弱地说了一句:“我报了警……”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门口特别清楚。
周天盛脸色大变,站起来想跑。二狗抓住他的脚踝,他一踉跄,摔在地上,枪摔出去老远。二狗翻身扑上去,把他按在地上。警察冲进来了,好几个,穿着防弹衣,举着枪。韩处长跑在最前面,一脚踢开地上的枪,两个警察把周天盛按在地上,铐住了。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韩处长蹲下来,看着二狗。
“林若兰中枪了!快叫救护车!”二狗喊。
救护车来了,医生护士把林若兰抬上车。二狗跟着上了车,握着林若兰的手,没松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,很浅。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响,往医院开。二狗看着林若兰的脸,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“林若兰,你不能死。你死了,我欠你的怎么还?”
林若兰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很小,二狗把耳朵凑到她嘴边,听见了。
“二狗……别走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二狗握紧了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手指头凉凉的,碰到他脸上的泪,湿了。
救护车开进医院,医生护士把林若兰推进手术室。二狗被挡在门外,门关上了,上面的红灯亮了。他站在走廊里,浑身是血,手还在抖。韩处长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二狗,你受伤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二狗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头,“林若兰替我挡了一枪。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跟刘三娘交代?怎么跟她哥交代?”
韩处长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她会没事的。子弹打中肩膀,没伤到要害。刚才医生说,失血多,但送来得及时,能救过来。”
二狗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韩处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“你坐一会儿,手术要几个小时。”
二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盯着手术室的门。红灯亮着,像一只眼睛,盯着他看。他掏出手机,手还在抖,拨了刘三娘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二狗?怎么了?”
“林若兰中枪了,在医院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哑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刘三娘的声音也变了。“严重吗?”
“医生说能救过来。”
“你在哪个医院?我过来。”
“你不用来,我一个人能行。你看好店,等我回去。”
刘三娘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二狗,你小心点。林若兰救了你,你得好好感谢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二狗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若兰挡在他前面的样子,她张开双臂,用身体护住他,像母鸡护小鸡。她明明可以躲开的,但她没躲。她替他挡了那颗子弹。
手术室的红灯灭了,门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二狗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,扶着墙才没摔倒。
“医生,她怎么样?”
“子弹打穿了肩胛骨,没伤到内脏。手术很成功,但失血多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医生说完走了。
二狗松了口气,腿一软,坐在椅子上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,哭得像个孩子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护士把林若兰推出手术室,送到病房。二狗跟在后面,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林若兰躺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匀,眉头不皱了。
二狗走进去,坐在床边,握着林若兰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刚才暖了一些。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。
“林若兰,你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了,我请你吃饭,请你吃十顿。”
林若兰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二狗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擦了擦眼泪,握着她的手,没松。
窗外天亮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病床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二狗趴在床边,握着林若兰的手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