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坐在林若兰病床边,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滴答滴答,像墙上的挂钟。林若兰靠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,但比昨天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她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,手臂上扎着留置针,透明的管子弯弯曲曲的。
“你不用回答我,我知道答案。”林若兰看着天花板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那笑容说不出的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二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握着林若兰的手,她的手还是凉,但比手术那天暖多了。
门被推开了。刘三娘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水果,苹果、香蕉、橙子,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,头发扎着低马尾,脸上有汗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她的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但还不敢用力。
二狗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“三娘?你怎么来了?”
刘三娘走进来,把水果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二狗,又看了一眼林若兰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醋意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感激,又像是认命。
“我来看她。”刘三娘走到床边,看着林若兰,“谢谢你救了二狗。”
林若兰笑了,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,他也是我朋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刘三娘转过头,看着二狗。“你出去一下,我有话跟林若兰说。”
二狗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刘三娘,又看了看林若兰。林若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出病房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,照在地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站在门口,耳朵贴在门板上,偷听。
刘三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林若兰。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先开口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“你喜欢二狗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是。”林若兰没有否认,眼睛盯着刘三娘,没有躲闪。
“我也喜欢他。”刘三娘说。
林若兰笑了。“我知道。我不会跟你抢。”
刘三娘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眼神很复杂。“我不是来跟你争的。我是来告诉你,如果你敢伤害他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林若兰笑出了声,笑了一下又疼得捂住了肩膀。“我差点为他死了,怎么会伤害他?”
刘三娘盯着她,眼神慢慢软了下来。她伸出手,手心朝上,手指张开。“那我们公平竞争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在门外偷听,听到“公平竞争”四个字,头大了。姥姥的,这叫什么事?他正要推门进去,手机响了,是韩处长打来的。
“二狗,周天盛在审讯中供出了‘老爷子’的藏身地点。在省城北郊的一个庄园里。你准备一下,我们今晚行动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很急,背景里有汽车引擎的声音,像是在路上。
二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“好,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,推开门。两个女人还握着手,看见他进来,同时松开了。刘三娘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有事要出去一趟。”二狗看着刘三娘,“周天盛供出了老爷子的藏身地点,韩处长让我一起去。”
刘三娘的脸色变了,从白变红,从红变白。“又要去?你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二狗走到她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凉,在发抖。“你在这儿陪林若兰,我很快回来。”
刘三娘抓住他的手,攥得很紧。“你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林若兰从床上坐起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直咧嘴。“二狗,小心点。老爷子比周天盛狠多了。”
二狗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两个女人都看着他,一个坐在床上,一个站在床边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幅画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,照在地上,亮得晃眼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。
刘三娘站在病房里,看着二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她转过身,看着林若兰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林若兰说。
刘三娘点了点头,坐在床边,拿起一个苹果,开始削皮。刀法很熟练,皮削得长长的,不断。
“林若兰。”
“你真的喜欢他?”
林若兰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真的。”
“他也是个傻子。”刘三娘说,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若兰笑了。“他知道。他装不知道。”
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二狗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韩处长的车停在路边,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走吧。”二狗说。
韩处长发动车子,掉头往北郊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刘三娘和林若兰握手说“公平竞争”的样子,头又大了。
“韩处长。”
“你有几个女人?”
二狗没再问了,看着窗外。省城的街道在阳光下慢慢展开,行人多了,车流密了,红绿灯一个接一个。
北郊庄园,老爷子。今晚,一切都要做个了断。
他摸了摸胸口,地契和令牌都没了,但照片还在手机里。名单也拍了照,存在云盘里。证据没丢,人跑不掉。
车子开上公路,两边的树往后倒退,像流水。二狗闭上眼睛,心里想着刘三娘的脸,林若兰的笑,还有那句“公平竞争”。
姥姥的,这叫什么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