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一个山坡上，坡下面就是北郊庄园。铁栅栏门关着，门里面是一条柏油路，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。几栋欧式别墅错落在院子里，灯火通明，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，看起来跟普通高档小区没什么区别。但二狗知道，这里面藏着省城最大的黑手。
韩处长熄了灯，从副驾驶拿起望远镜，往下看。庄园门口站着四个保镖，黑衣黑裤，耳朵里塞着耳麦，手背在身后。院子里还停着十几辆黑色轿车，车牌都被遮住了。停车场旁边有一个小亭子，亭子里也坐着人。
“车很多，至少十辆。里面的人不少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特警队长从后面走过来，弯腰凑到车窗边。他穿着防弹衣，头盔上戴着夜视仪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他的脸被防弹衣的领子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很亮，很冷静。
“韩处，庄园周围已经布控了，四个方向都有人，随时可以突击。”
韩处长摇头，把望远镜放下。“等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？”二狗问。
“等‘老爷子’出现。”韩处长转过头看着二狗，“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，没见过他的真面目。周天盛的供词里说，他每次见‘老爷子’，对方都戴着面具。但你知道他的声音。瞎老七的录音里，有他的声音。”
二狗的手在发抖，他摸了摸口袋，从里面掏出一张纸，是令牌的复印件。他在省城打印店打印的，铜版纸，颜色很真，不仔细看跟原件差不多。原件被周天盛搜走了，但复印件还在。
“这个能帮上忙吗？”二狗把复印件递给韩处长。
韩处长接过去看了看，皱了皱眉。“‘老爷子’最想要的就是令牌，可以用它引他出来。但太危险了，万一他认出是假的——”
“认不出。”二狗说，“他没亲眼见过令牌，只见过照片。复印件跟照片差不多，他分辨不出来。”
韩处长犹豫了一下，把复印件还给二狗。“你在车里等，我让特警进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二狗摇头，“特警进去，他不一定会露面。他要是从暗道跑了，我们就白来了。我下去，假装送令牌。他听到令牌来了，一定会出来。”
韩处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脸色很难看。“太危险。万一他认出你是赵二狗，当场就杀了你。”
“他不会杀我。”二狗推开车门，“他要的是令牌。没拿到之前，他不会动我。”
韩处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他拍了拍二狗的肩膀。“小心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趴下。我们会在外面掩护。”
二狗点头，下了车。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把令牌复印件攥在手心里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沿着山坡往下走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庄园门口，四个保镖站成一排，像四根柱子。他们看见二狗走过来，手同时伸到了腰后。领头的那个人三十多岁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眼角划到嘴角，像一条蜈蚣。他上下打量了二狗一眼，眼神像刀子一样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
二狗站住，举起手里的令牌复印件。“我是周总派来的，给‘老爷子’送令牌。”
保镖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互相看了一眼。刀疤脸接过令牌复印件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还给了二狗。
“等着。”他拿起对讲机，走到一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声音很小，二狗听不清，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。过了几十秒，他走回来，对二狗点了点头。
“进去。走到底，主楼，二楼。”
铁栅栏门开了，二狗走进去。柏油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，树叶已经黄了，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到了主楼门口。这是一栋三层的别墅，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，罗马柱，拱形窗户，看起来像电视里外国人的房子。门口站着两个保镖，比门口那几个更高更壮，脖子粗得像水桶。
二狗走进去，大厅很宽敞，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，亮得像一千颗星星。地上铺着大理石，光可鉴人。墙上挂着油画，画的是些山水和人物，二狗看不懂。楼梯是旋转的，铺着红地毯，扶手是金色的，不知道是不是真金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，面无表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“跟我来。”
二狗跟着他上了二楼，走廊里铺着厚地毯，踩上去没声音。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画，还有几个壁灯，灯罩是黄色的，光很柔和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门是深色的，把手是铜的，擦得锃亮。
管家敲了敲门，三下。“老爷，人到了。”
门里传来一个声音，沙哑，低沉，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下压。“进来。”
二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个声音，他听过。在瞎老七的录音里，在道观废墟的密室里，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播放的录音里。一模一样。
管家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二狗走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房间很大，像一个办公室。一张大班桌，桌上摆着台灯和文件。墙上是整面的书柜，书柜里摆满了书，有的书脊已经褪色了。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，不透光。房间里有股雪茄的味道，混着古龙水，很浓。
一个老头坐在大班桌后面，背对着二狗。椅子是高背的，皮面的，只露出一个头顶。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把令牌放在桌上。”老头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二狗没动，站在原地，攥着令牌复印件。
“你先转过来。”
椅子慢慢转了过来。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二狗面前——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头发花白，眼神阴鸷。
老吴。韩处长的师父，省厅退休刑警。
二狗的手在发抖，但他没有后退。“你就是‘老爷子’？”
老吴笑了，那笑容说不出的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翘起腿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“二狗，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但你今天来了，就别想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