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被带进庄园大厅的时候，手心里攥着那张令牌复印件，汗已经把纸浸湿了一角。大厅比他想象的大，挑高的天花板，巨大的水晶吊灯，地上铺着拼花大理石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两排沙发摆成U形，上面坐着七八个人，都戴着面具——白色的、黑色的、银色的，面具上画着简单的五官，眼睛处挖了洞，露出各种各样的眼睛。有的亮，有的暗，有的像鹰，有的像蛇。
最中间一个人，戴着金色面具，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夹着雪茄。他穿着黑色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有打领带，领口解了两颗扣子。他的身材高大，肩膀很宽，靠在那里像一座山。烟雾从面具的嘴巴缝隙里飘出来，在灯光下散开。保镖走到他面前，弯了弯腰，声音很恭敬。
“老爷子，他说是周总派来送令牌的。”
金色面具人抬起手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“让他过来。”
二狗走过去，站在金色面具人面前。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二狗能闻见他身上的雪茄味和古龙水味。他把令牌复印件递过去，手在发抖，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这是复印件。”金色面具人的声音很低沉，像是故意压着嗓子，“原件在哪？”
“原件在安全的地方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你先放人，我带你去找。”
金色面具人把复印件放在沙发扶手上，身体前倾，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二狗，很亮，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你一个人来，不怕死？”
二狗看着那双眼睛，没有躲闪。“怕。但我更怕你们伤害我身边的人。”
“你比你爹有种。”金色面具人伸手，慢慢摘下了面具。
面具下面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苟。嘴角带着一丝笑，但那笑容说不出的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他的眼神阴鸷，像钉子一样钉在二狗脸上。
“我就是‘老爷子’。你爹当年也是我杀的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他盯着那张脸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赵老蔫的脸——那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，被这个人害死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住心里的火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？”
老爷子重新坐下，翘起腿，从茶几上拿起雪茄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，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。
“因为他发现了古墓的秘密。那块令牌，能打开一个密室，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不再压着了，恢复了正常，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，“我找了二十年，你爹先找到了。他不肯把令牌给我，那就只能死。”
二狗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很硬。“什么东西？值得你杀那么多人？”
老爷子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，身体前倾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他看着二狗，嘴角带着笑，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一份名单，记录了我在省城的所有关系网。谁给我送过钱，谁帮我洗过钱，谁是我的保护伞，全在上面。有了它，我可以让任何人闭嘴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睛眯了一下，“你拿到的那些名单，只是复印件。原件还在密室里的铁盒中。我要的是原件。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的两个保镖走过来，一左一右按住二狗的胳膊。二狗没挣扎，站在原地，眼睛还是盯着老爷子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。
老爷子笑了，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枪，放在桌上。枪是黑色的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你来了，就别想走了。”老爷子拿起枪，对准二狗的胸口。
大厅里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二狗盯着枪口，心跳加速，但他没有闭上眼睛。他看着老爷子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仇恨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老爷子的脸色变了一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红蓝灯在庄园外面闪，好几辆警车。
“你报了警？”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二狗没说话。
老爷子转过身，举枪对准二狗的脑袋。保镖们紧张了，有人把手伸进口袋，有人往门口走。
“杀了你，我一样能跑。”老爷子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大厅的门被踹开了，韩处长带着特警冲进来，举着枪。“别动！警察！”
老爷子脸色大变，转身想跑。二狗猛地挣脱保镖，扑过去，抓住老爷子拿枪的手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，枪响了，子弹打在天花板上，水晶吊灯碎了，碎片哗哗往下掉。韩处长冲过来，一脚踢开老爷子的枪，把他按在地上，铐住了。
“吴德贵，你被捕了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很冷。
老爷子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大理石地面，嘴角还带着笑。他看着二狗，眼神里有恨，有悔，有恐惧，但更多的是茫然。
“二狗，你以为抓了我就能结束？组织还在。下一任‘老爷子’已经上位了，你永远抓不完。”
二狗蹲下来，看着他。“那就抓下一任。抓完下一任，还有再下一任。你们来一个，我抓一个。”
老爷子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警察把老爷子押走了。二狗站在大厅里，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晶吊灯的残骸。他的腿有点发软，扶着沙发才站稳。
韩处长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二狗，结束了。”
二狗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他说组织还在，下一任‘老爷子’已经上位了。”
韩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先回去，慢慢查。”
二狗走出庄园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月光下散开，被风吹散了。远处有警灯在闪，红蓝红蓝的，在夜色中很刺眼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：“结束了。老爷子抓了。”
刘三娘秒回：“好。等你回来。”
二狗笑了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他走下台阶，上了韩处长的车。车子发动了，掉头往省城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睛。手还在抖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冷的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令牌复印件还在，但已经被揉皱了。他把复印件拿出来，撕了，纸片从车窗飘出去，被风吹散了。
假的终究是假的。但真的，他一定会找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