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了很久,久到二狗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了肉里,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他不知道这是哪儿,车窗贴着黑膜,看不见外面,只能感觉到车子在颠簸,路很烂,像是很久没人走了。老爷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冷的,像在看一件货物。
车子停了。老爷子下车,拉开后车门,把二狗从车里拽出来。二狗的腿麻了,站不稳,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老爷子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拖进仓库。仓库很大,铁皮屋顶,锈迹斑斑,窗户全碎了,风从破窗户灌进来,呜呜的,像人在哭。地上堆着一些破木箱子和生锈的铁桶,空气中有一股霉味,混着老鼠屎的骚味。
老爷子把二狗绑在一把铁椅子上,绳子勒得很紧,二狗挣了一下,绳子没松,反而勒得更深了。他的手腕上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皮磨破了,血珠子往外冒。
“这里没人知道,警察找不到。”老爷子坐在桌子旁边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,“你乖乖告诉我令牌在哪,我放你走。”
二狗抬起头,盯着老爷子的眼睛。“令牌在刘三娘手里,你找不到她的。”
老爷子的眼神冷了一下,把烟掐灭在桌上。“我已经派人去找了,她跑不掉。赵家沟就那么大的地方,挖地三尺也能把她找出来。”
二狗的心猛地一沉,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。他挣了一下绳子,绳子勒进手腕,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老爷子打开桌上的铁盒,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,摊在桌上。二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——全是赵老蔫的照片。赵老蔫在田里干活,赵老蔫在院子里劈柴,赵老蔫在村口抽烟,赵老蔫蹲在河边洗脚。照片拍得很清楚,像是有人躲在暗处偷拍的。
“你跟踪我爹?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老爷子拿起一张照片,对着灯光看了看,嘴角带着笑。“我跟了他三年。他藏令牌的地方我都知道,古墓、道观、他家地基下面,我全知道。但他把令牌藏得太深了,我找遍了所有地方,都没找到。”他把照片放回桌上,看着二狗,“你爹是个聪明人,但他太轴了。他要是把令牌交出来,我不会杀他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二狗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爷子没生气,从铁盒里拿出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地图是手绘的,标注着赵家沟后山的位置,古墓的入口、墓道、主墓室,全标出来了。主墓室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密室入口,需令牌开启。”
“古墓下面的密室,只有令牌能打开。你把令牌给我,我分你一半。一半的钱,够你和刘三娘花几辈子了。”
二狗盯着地图,又看了看老爷子。“密室里到底有什么?”
老爷子笑了,笑得很冷。他站起来,走到二狗面前,弯下腰,跟二狗平视。
“一份名单,省城三十个官员的受贿记录。谁收了我的钱,谁帮我办了事,全在上面。有了它,我就是省城的皇帝。谁不听我的话,我就把名单交出去。谁得罪了我,我就让他身败名裂。”他顿了顿,眼睛里闪着光,“你想想,省城三十个官员,从副市长到派出所所长,全捏在我手里。我想要什么,他们就给我什么。我想干什么,他们就替我干什么。”
二狗的后背一阵发凉。这个人的野心比周天盛还大。周天盛要的是钱,要的是地,要的是古墓里的文物。这个人要的是权力,是控制整个省城的权力。
“你疯了。”二狗说。
老爷子笑了,直起身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。“我没疯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你不控制别人,别人就控制你。我在省城三十年,从小警察爬到今天,靠的就是这份名单。你以为周天盛、周天华、周天林为什么听我的?不是因为我比他们有钱,是因为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。”
二狗挣了一下绳子,手腕上的血珠子冒得更凶了。“你抓了我,也拿不到令牌。三娘不会交给你的。”
老爷子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,在手里转了一圈,走到二狗面前。“那我就去赵家沟,把她抓来。当着你的面,一刀一刀割她的肉,看你交不交。”
二狗的眼睛红了,像要滴血。“你敢!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老爷子蹲下来,用刀尖在二狗腿上轻轻划了一下,裤子破了,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,不深,但很疼,“我杀了那么多人,还在乎多杀一个?”
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老爷子的脸色变了,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红蓝灯在远处闪,好几辆车。
“他妈的。”老爷子骂了一句,转身看着二狗,“你报了警?”
二狗没说话,嘴角翘了一下。
老爷子拿起桌上的铁盒,把照片和地图塞进去,夹在胳膊底下,从后门跑了。二狗被绑在椅子上,动不了。他拼命挣扎,椅子在地上乱晃,差点倒了。
门被踹开了,韩处长带着警察冲进来。他看见二狗被绑在椅子上,手腕上全是血,赶紧跑过来解绳子。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快追!他从后门跑了!”
韩处长对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,几个警察往后门追去。他割断二狗手腕上的绳子,二狗的手一自由,疼得直咧嘴,手腕上勒出两道深深的印子,皮都翻起来了。
韩处长扶着他站起来。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二狗活动了一下手腕,血还在流,但他顾不上疼,“韩处长,老爷子说省城有三十个官员在他的名单上。从副市长到派出所所长,全有。”
韩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我知道。专案组已经在查了,跑不掉的。”
两人走出仓库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二狗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手还在抖。远处有警灯在闪,红蓝红蓝的,在夜色中很刺眼。
“韩处长,你说他能跑掉吗?”
“跑不掉。”韩处长说,“省厅已经下了通缉令,机场、车站、码头,全都有他的人。他插翅难飞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把烟掐灭在地上。他掏出手机,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:“老爷子跑了,你小心。锁好门,别让陌生人进去。”
刘三娘秒回:“知道了。你也小心。”
二狗把手机揣进口袋,上了韩处长的车。车子发动了,掉头往省城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疼,火辣辣的,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老爷子跑了,但名单还在他手里。三十个官员的名字,全捏在他手里。不把他抓到,省城就永远不得安宁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老爷子,你跑不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