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靠在仓库的墙上,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摊。暗红色的,在月光下像墨汁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刘三娘蹲在他面前,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裙角,白色的布料被血浸透了,她又撕了一条,缠在二狗胳膊上,勒紧。
“疼吗?”刘三娘的手在发抖,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二狗手背上。
“不疼。”二狗咬着牙,嘴角翘了一下,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。
老爷子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血,鼻梁歪了,眼睛肿了,但还站得住。他一瘸一拐地往后门走,想跑。刘三娘猛地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铁棍,一棍砸在老爷子腿上。老爷子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抱着腿打滚。刘三娘又一棍,砸在他胳膊上,老爷子疼得直骂。
“你再跑!”刘三娘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韩处长带人冲进来了,好几个警察,穿着防弹衣,举着枪。他看见二狗靠在墙上,胳膊上全是血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叫救护车!”韩处长回头喊。
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二狗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靠回墙上。失血有点多,头开始发晕,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。
刘三娘哭着说:“你还说没事,流了这么多血。你这个人,什么时候能说实话?”
二狗笑了,这回真笑了。“我说的是实话,真的不疼。就是有点晕。”
韩处长蹲下来,看了看二狗胳膊上的伤口。子弹从胳膊外侧擦过去,掀掉了一块皮肉,没伤到骨头,但出血量大,需要缝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按在伤口上,让刘三娘按住。
老爷子被两个警察铐住,从地上拖起来。他的腿被刘三娘砸伤了,站不稳,被警察架着往外走。经过二狗身边时,他停下来,低头看着二狗。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红色的痂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但嘴角还带着笑。
“你赢不了,组织还在。”老爷子的声音沙哑,从打碎的牙齿缝里挤出来。
二狗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那就继续查。你们来一个,我抓一个。”
老爷子被拖走了,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,越来越远。
救护车来了,呜哇呜哇的,车顶的红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。医生护士把二狗抬上车,刘三娘跟着爬上去,坐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车子开动了,往医院的方向飞驰。二狗躺在担架上,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了,但血还在渗,纱布上洇开一片暗红。他的头越来越晕,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,但他撑着没闭眼。他看着刘三娘的脸,她的脸上有泪,有灰,有血,脏兮兮的,但在二狗眼里,这张脸比什么都好看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二狗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林若兰告诉我的,她说你有危险。我打车过来的。”刘三娘握紧他的手,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你吓死我了,我以为你又要死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二狗笑了,“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。”
“你还说,你每次都说死不了,每次都受伤。”刘三娘哭着说,但嘴角翘了一下,被他逗得又想笑又想哭。
“你不怕?”二狗问。
刘三娘擦了擦眼泪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怕。但我更怕失去你。你在省城查案子,我每天睡不着,怕你出事。今天林若兰给我打电话,说你一个人去找老爷子了,我脑子一片空白,打了车就来了。”
二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手指头碰到她脸上的泪。“三娘,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刘三娘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“你活着就行。”
二狗笑了,刘三娘低下头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嘴唇凉凉的,软软的。眼泪滴在他脸上,热乎乎的。
救护车开进医院,二狗被推进手术室。刘三娘被挡在门外,门关上了,上面的红灯亮了。她站在走廊里,双手抱在胸前,手还在发抖。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,照在地上,亮得晃眼。
林若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拄着拐杖,肩膀还缠着纱布。她的脸色很白,额头上全是汗,像是跑过来的。她看见刘三娘站在手术室门口,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二狗怎么样了?”林若兰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胳膊中枪,医生说没伤到骨头,但失血多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林若兰松了口气,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她把拐杖放在旁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“是我告诉他老爷子的藏身地点的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小,“韩处长说需要他帮忙确认身份,我以为不会有事。”
刘三娘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怪你。二狗那个人,你拦不住他。他要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两个女人坐在走廊里,谁都没说话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手术室的红灯亮着,像一只眼睛,盯着她们看。
林若兰抬起头,看着手术室的门。“刘三娘。”
“你真的喜欢二狗?”
刘三娘转过头,看着林若兰。两个女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没有敌意,没有醋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理解,又像是认命。
“喜欢。”刘三娘说,“比喜欢还喜欢。”
林若兰笑了,笑得很苦。“我也是。”
刘三娘没说话,转过头,继续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手术室的红灯灭了,门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两个女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医生,他怎么样?”
“子弹擦伤,没伤到骨头,已经缝合了。失血多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医生说完走了。
二狗被护士推出来,躺在病床上,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还是白,但比之前好了一些。他的眼睛闭着,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梦。
刘三娘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林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刘三娘握着二狗的手,没说话。她转身走了,拄着拐杖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刘三娘回头看了一眼林若兰的背影,没叫住她。
护士把二狗推进病房,刘三娘跟在后面。病房不大,两张床,另一张空着。窗帘拉着,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。
刘三娘坐在床边,握着二狗的手,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。她的手心很暖,他的脸很凉。
“二狗,你说过等伤好了就领证的。不许反悔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二狗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刘三娘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擦了擦眼泪,闭上眼睛,靠在他手心里。
刘三娘睡着了,手还握着二狗的手,没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