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躺在病床上,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白色的,在蓝色的病号服外面特别显眼。他的脸色还是白,但比手术那天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刘三娘坐在床边,低着头削苹果,刀法很熟练,皮削得长长的,不断,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。她削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病房的门没关,林若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牛皮纸的,鼓鼓囊囊。她的肩膀还缠着纱布,脸色也不太好,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。她看着刘三娘削苹果,没进去。
韩处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步子很快,皮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的。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,比林若兰那个更厚。他走到门口,跟林若兰对视了一眼,两人点了点头,一起走进病房。
二狗看见韩处长的表情,就知道有大事。韩处长的脸色很凝重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。
“二狗,老爷子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件事。”韩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红绳会里还有一个人是他安插的。代号‘红雀’,单线联系,连老爷子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这个人在红绳会待了很久,一直在给他传递消息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床单。他想起很多次,他们的行动刚有眉目,老爷子的人就出现了。在祖坟挖账本的时候,赵铁柱带着人来了。在古墓找令牌的时候,孙国良带着人来了。在省城见老爷子的时候,周天华带着人来了。每次都是他刚到,对方就到了。不是巧合,是有人通风报信。
“是谁?”二狗问。
韩处长摇头。“老爷子也不知道。都是单线联系,中间隔了好几层。他只知道代号‘红雀’,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若兰把文件袋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沓纸,是银行流水记录和公司注册资料。她把纸递给二狗,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我查了红绳会所有人的背景,有一个人很可疑——马翠花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,但二狗听出来她在压着什么,“她的银行账户在赵大彪死前多了五十万,汇款来自一个空壳公司,注册地在省城,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王建国的名字。我查了,王建国是假身份,但资金最终来源指向周天盛的一家公司。”
二狗盯着那行数字,五十万,汇款日期正好是赵大彪死前一周。他的脑子转得飞快。马翠花,那个在村里开小卖部的女人,他爹赵老蔫的老相识,红绳会的早期成员。她的女儿赵小曼被赵德厚糟蹋了,她恨赵德厚还来不及,怎么会帮周天盛?
“不可能。马翠花女儿被赵德厚糟蹋了,她恨赵德厚还来不及。她怎么可能帮周天盛?周天盛跟赵德厚是一伙的。”
林若兰叹了口气,把文件收起来。“也许她是装的。也许那五十万是封口费,也许她女儿的事是假的。我们不知道。”
二狗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苹果,嚼了两下,很甜,但他吃不出味道。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很白,没有裂缝。
“先别下结论,调查清楚再说。马翠花在村里那么多年,跟我爹也认识,我不信她是内线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韩处长点头,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。“我会让人盯着她。如果她是内线,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刘三娘的手机响了,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特别刺耳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皱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马姨?”刘三娘的声音有点惊讶。
电话那头传来马翠花的声音,带着哭腔,嗓子都劈了。“三娘,小曼被人抓走了!他们说……说要拿令牌换!三娘,我求求你,救救小曼!”
刘三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指节发白。
“马姨,你别急,慢慢说。谁抓的?”
“我不知道,他们戴着面具,开着黑色的车,到家里把小曼绑走了。留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‘想要女儿活命,拿令牌来换’。”马翠花哭得说不出话了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三娘,我只有这一个女儿……她要是出了事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
刘三娘看了二狗一眼,二狗点了点头。刘三娘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声音。“马姨,你别急,我们想办法。你先报警。”
“报了,警察说会查,但他们说这种案子不好破。三娘,我知道令牌在你们手里,我求求你,把令牌给他们吧,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……”
刘三娘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哭。“马姨,你听我说,令牌不在我们手里,被周天盛拿走了。但我们有办法救小曼,你相信我。”
马翠花在电话那头哭了好一会儿,才挂了。
刘三娘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二狗。她的眼睛红了,但眼神很硬。
“二狗,你说马姨会不会是内线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不像。她女儿被绑了,如果是内线,周天盛不会绑自己人。”
林若兰从椅子上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也许这就是苦肉计。她故意打电话来,让我们觉得她是受害者,从而洗脱嫌疑。”
韩处长站起来,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。“不管是真是假,先救人。我让人查赵小曼的下落。二狗,你好好养伤,别乱动。”
韩处长走了,林若兰也走了。病房里只剩二狗和刘三娘。
刘三娘坐在床边,握着二狗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但手心有汗。
“二狗,你觉得马姨是内线吗?”
二狗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她女儿被抓了,我们不能不管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病房里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但二狗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内线还没揪出来,赵小曼还被绑着,组织还在。
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纱布,硬邦邦的,底下伤口在痒,在长肉。
快了,就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