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挣扎着要坐起来,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了,疼得他直咧嘴,纱布底下渗出了血,暗红色的一小片。刘三娘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回床上,力气不大,但二狗没力气跟她犟。
“谁抓的?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马翠花说不知道,对方打电话让她转告我们,说明天中午,在赵家沟砖厂,拿令牌换人。”刘三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还亮着,通话记录显示马翠花的号码,通话时长三分多钟。
林若兰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,拿过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看了看,又把手机放下。“对方还说了什么?有没有说是什么人?”
电话那头马翠花的声音还在二狗脑子里回响,哭得嗓子都劈了。“没有,就说拿令牌换人,不然撕票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二狗靠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很白,没有裂缝,干干净净的。他的脑子转得飞快。“肯定是老爷子的人。老爷子虽然被抓了,但他的手下还在,组织还在。他们想拿赵小曼换令牌,拿到令牌去开密室,拿名单。”
林若兰把拐杖靠在床边,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但老爷子已经被抓了,应该是他手下自作主张。也许是下一任‘老爷子’在背后操纵,想趁老爷子被抓之前把令牌抢到手。”
刘三娘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很好,照在医院的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她转过身,看着二狗。
“你不能去,你受伤了。胳膊上缝了十几针,医生说不能乱动。”
“赵小曼是无辜的,我不能不管。”二狗的声音很硬,硬得像石头,“她才十七岁,被赵德厚糟蹋了,现在又被绑了。她要是出了事,马翠花怎么办?”
林若兰从椅子上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二狗面前。“我去。我认识那些人的路数,以前在会所的时候跟老爷子手下打过交道。”
二狗摇头。“他们认识你。你在省城当过警察,又在周天盛公司待过,他们肯定知道你的底细。你去了,他们不会露面,说不定直接撕票。”
刘三娘从窗边走回来,站在二狗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“我去。他们不认识我。令牌在我手里,我去最合适。你留在医院养伤,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二狗伸手抓住刘三娘的手,攥得很紧,“他们手里有枪,有刀,你一个女人去,不是送死吗?”
刘三娘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她的眼睛很亮,很干净,没有恐惧。“令牌是假的,你上次打印的那份复印件,我收着了。我拿假令牌去,拖住他们,你们报警,让警察在砖厂外面等着。等他们发现令牌是假的,警察已经包围了。”
二狗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她的眼神很坚定,不像是在逞强。他慢慢松开了手。
“答应我,一定要小心。”
刘三娘笑了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嘴唇凉凉的,软软的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包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。二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空落落的。
林若兰也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二狗一眼。“我去送她,顺便联系韩处长安排警力。”她走了,门关上了。
二狗躺在病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疼了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刘三娘的脸,她的眼睛很亮,很坚定,但他知道她害怕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他感觉到了。
他躺不住了,坐起来,拔掉输液针。针头从手背上拔出来,血珠子往外冒,他用棉球按住,胶带撕下来扔在地上。他穿上鞋,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,扶着床头柜才站稳。
林若兰推门进来,看见二狗穿着病号服站在地上,输液针拔了,手背上还在冒血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疯了?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不能乱动。”
“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。”二狗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,开始换。动作很慢,胳膊抬不起来,穿袖子的时候疼得他直咧嘴,但他咬着牙穿上了。
林若兰看着他,叹了口气,把拐杖靠在墙上,走过来帮他系扣子。“我开车送你去。但你要答应我,到了现场不要冲动,听韩处长的指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出了病房,林若兰开车,二狗坐在副驾驶。车子开出医院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胳膊上的伤口在疼,手背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叫他。
“你真的喜欢刘三娘?”
二狗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喜欢。”
林若兰没再问了,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,到了赵家沟。二狗让林若兰把车停在村口,两人下车,往砖厂的方向走。砖厂在村东头,废弃了好几年,红砖砌的烟囱还立着,但已经裂缝了,风吹过来,呜呜的,像人在哭。
韩处长已经带着人在砖厂外面布控了,警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,便衣警察分散在四周。他看见二狗来了,皱了皱眉。
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在医院养伤吗?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二狗蹲在树丛后面,看着砖厂的方向。砖厂的大门关着,里面很安静,看不见人。
刘三娘已经进去了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头发扎着马尾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假令牌。她站在砖厂院子里,四下张望。
几个男人从厂房里走出来,都戴着黑色头套,只露出眼睛。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,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令牌带来了吗?”领头人的声音很低沉。
刘三娘举起信封。“带来了。赵小曼呢?”
领头人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。两个男人押着一个女孩走出来,女孩的嘴被胶带封着,双手被绑在身后,头发散乱,脸上有泪痕。是赵小曼。
刘三娘把信封扔在地上。“令牌在信封里,放人。”
领头人弯腰捡起信封,打开,抽出里面的纸。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“这是复印件。你耍我?”
刘三娘没说话,往后退了一步。
领头人把信封扔在地上,举起匕首。“杀了她。”
二狗从树丛后面冲了出去,林若兰跟在后面。韩处长一挥手,警察从四面八方围上来。
“警察!别动!”
领头人脸色大变,转身想跑。二狗扑上去,抓住他的手腕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匕首掉在地上,被林若兰一脚踢开。警察冲上来,把几个男人按在地上,铐住了。
刘三娘跑过去,解开赵小曼嘴上的胶带和手上的绳子。赵小曼扑进她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二狗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,血把袖子浸湿了。林若兰蹲下来,撕下自己的衣角,给他包扎。
“你又受伤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轻。
“皮外伤。”二狗咬着牙。
韩处长走过来,蹲下来,看着二狗。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二狗站起来,走到刘三娘面前。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骗我,你说你在医院等我的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刘三娘破涕为笑,捶了他胸口一下。“你就会骗我。”
二狗笑了,搂住她的肩膀。
赵小曼被警察送去医院检查。几个男人被押上警车。砖厂恢复了安静,只有风吹过烟囱的声音,呜呜的,像人在哭。
二狗站在砖厂院子里,看着警车开走。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腰上。
“二狗。”
“内线到底是谁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快了,她很快就会露出马脚。”
阳光照在砖厂院子里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的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远处的山,心里想着内线的事。马翠花、哑巴婶、沈诗语、王桂兰,四个人,谁才是真正的“红雀”?
他攥紧了拳头。不管是谁,他都会把她揪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