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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马翠花的坦白(第六卷开端)

马翠花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砖头上,扎得生疼,但她没起来。她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把灰尘砸出一个个小坑。赵小曼站在旁边,想拉她起来,拉不动,自己也跪下了,抱着马翠花的胳膊哭。母女俩跪在砖厂院子里,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影子缩在脚底下,短得可怜。

二狗蹲下来,跟马翠花平视。他的胳膊还在疼,纱布底下渗出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他看着马翠花的脸,那张脸上全是泪,皱纹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
“马姨,你帮他们做了什么?”

马翠花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头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“我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了他们。每次你们去古墓,去道观,去省城,他们都知道。不是我主动要说的,是他们打电话来问,我不敢不说。”

刘三娘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二狗旁边,低头看着马翠花。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“红绳会的事也是你告诉他们的?红姐、我、沈诗语,我们每次集会,你都跟他们说了?”

马翠花点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“是。赵德厚被抓后,老爷子的人找到我,说我不听话就杀了小曼。小曼已经被赵德厚糟蹋了,我不能再让她出事。”她抓住二狗的手,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他的手背,“二狗,我对不起你爹,对不起红姐,对不起你们所有人。但那五十万我一分没花,都存在银行卡里,我想还给他们的。我真的想还的。”

林若兰拄着拐杖走过来,站在马翠花面前。她低头看着马翠花,眼神很复杂,有愤怒,有失望,也有一丝同情。

“那五十万也是他们给的?”

“是。”马翠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捧着递给二狗,“卡里有五十万,我一分没动。你帮我还给他们,不,交给警察,算赃款。”

二狗接过银行卡,翻来覆去看了看,塞进口袋。他看着马翠花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狡黠,没有躲闪,只有恐惧和悔恨。

“马姨,你还知道什么?除了你,还有没有别人?”

马翠花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赵小曼抱着她的胳膊,轻轻摇了摇,她抬起头,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好几次。

“老爷子还有一个人安插在你们身边,代号‘红雀’。我不知道是谁,但他们说那个人比我还重要,一直在盯着你们。”马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,“他们说‘红雀’跟你们很熟,你们不会怀疑她。”

二狗的后背一阵发凉,汗毛竖了起来。他站起来,转头看了看刘三娘,又看了看林若兰。刘三娘的眼睛盯着林若兰,眼神里的怀疑藏不住,像刀子一样。林若兰的脸白了,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。

“不是我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,但二狗听出来她在压着什么。

“我也没说你。”刘三娘收回目光,但语气不对,像是在敷衍。

林若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她转过身,拄着拐杖走到一边,背对着大家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二狗蹲下来,握住马翠花的手。她的手粗糙,全是老茧,跟他记忆里一样。小时候马翠花给他糖吃,就是这双手,暖洋洋的。

“马姨,你去自首吧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争取宽大处理。小曼的事,我会帮忙照顾。”

马翠花点头,从地上站起来,腿软得站不稳,赵小曼扶着她。两个警察走过来,马翠花伸出手,让警察铐上。赵小曼拉着她的手不放,哭着喊妈,被另一个警察拉开了。

马翠花被押上警车,车门关上了。她从车窗里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几下,二狗读出了她的话——“对不起。”

警车开走了,红蓝灯在阳光下闪了几下,消失在村道的尽头。

二狗站在砖厂门口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刘三娘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拉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
“二狗,你觉得‘红雀’会是谁?”

二狗摇头,把烟掐灭在地上。“不知道。但马姨说那个人跟我们很熟,不会怀疑她。那就说明这个人一直在我们身边,帮过我们,救过我们,所以我们才不怀疑。”

刘三娘看了林若兰一眼。林若兰还站在远处,背对着他们,拄着拐杖,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
“会不会是她?”刘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不会。”二狗说,“她为了救我,差点死了。子弹打在肩膀上,再偏两公分就没命了。内线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刘三娘沉默了一会儿,没再问了。

夕阳西下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二狗站在中间,刘三娘站在左边,林若兰站在右边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风吹过砖厂烟囱的声音,呜呜的,像人在哭。

二狗说:“回去吧。”

刘三娘拉住他的手,十指扣在一起。林若兰转过身,看了他们一眼,拄着拐杖先走了。她的步子很慢,一瘸一拐的,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很孤独。

二狗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他张了张嘴,想叫住她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刘三娘握紧了他的手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

两人上了车,林若兰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,发动了车子。二狗和刘三娘坐在后座,谁都没说话。车子开动了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

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马翠花说的话——“那个人比我还重要,一直在盯着你们。”是谁?红姐?红姐在监狱里,不可能。沈诗语?她在省城,周天盛被抓后她就走了,不知道去哪了。哑巴婶?她是个哑巴,一辈子没出过赵家沟,不太像。王桂兰?赵德厚的老婆,赵德厚判了无期,她恨周家还来不及。

还有谁?
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。田野在暮色中变得模糊,玉米地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。

车子开进赵家沟,停在刘三娘家门口。二狗下车,刘三娘跟着下来。林若兰没下车,从车窗探出头。

“我回省城了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
“你伤还没好,开长途行吗?”二狗问。

“没事。”林若兰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苦,“你们好好过。”

她发动车子,掉头走了。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,消失在暮色中。

刘三娘拉着二狗的手,走进院子。院子里那棵丝瓜架已经枯了,叶子卷起来,挂在架子上。鸡圈空了,鸡被刘三娘送人了,一只都没留。

“二狗。”

“你说‘红雀’会不会是沈诗语?她在周天盛公司当秘书,最方便传递消息。”

二狗摇头。“不会。她给过我U盘,里面有周天盛的犯罪证据。如果是内线,不会这么做。”

“那会是谁?”

二狗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谁,我都会把她揪出来。”

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
“三娘。”

“等抓到‘红雀’,咱们就结婚。”
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说了好多遍了。”

“这回是真的。”

“你每回都说是真的。”
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幅画。
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二狗打了个哆嗦,刘三娘靠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走进屋,门关上了。院子里的丝瓜架在风中摇晃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
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,夜深了。村子睡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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