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往省城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二狗握着方向盘,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刘三娘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一瓶水,没喝,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拧着。林若兰坐在后座,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,表情平静,但眼神有点散,像是在想什么。
二狗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若兰一眼,她正好也抬起头,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在一起。二狗赶紧移开,盯着前方的路。刘三娘注意到了,哼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车里太安静了,谁都听得见。
“林若兰,你真的喜欢二狗?”刘三娘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刘三娘转过头,看着林若兰。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后座和副驾驶之间交汇,没有敌意,没有醋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坦诚,又像是较量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刘三娘问。
林若兰靠在座位上,把拐杖放在旁边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她看着车顶,车顶是灰色的,有一块水渍。
“不怎么办。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。他喜欢你,你喜欢他,你们在一起就行了。我不会掺和。”
刘三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眼神慢慢软了下来。“那你为什么还跟着他?你伤还没好,不在医院躺着,跑来跑去干什么?”
林若兰低下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“因为我欠他的。他救过我的命,我也救过他的。我们扯平了,但我还想帮他。他查案子的时候,我能帮上忙。等案子彻底了结了,我就回省城,不打扰你们。”
二狗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刘三娘先开口了。
“你闭嘴,开车。”
二狗把嘴闭上了。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林若兰一眼,林若兰正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那笑容说不出的复杂,有释然,有苦涩,也有一丝祝福。二狗的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上啥滋味。
刘三娘也笑了,笑了一下又收住了,板着脸看着前方。林若兰笑出了声,笑声不大,但在安静的车里特别清楚。刘三娘被她笑得绷不住了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笑?”刘三娘说。
“笑你。”林若兰说,“你刚才那眼神,像要吃人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
“有。”
两个女人都笑了,二狗从后视镜看着她们笑,自己也笑了。车里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三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车子开进省城,到了医院门口。二狗下车,刘三娘扶着他,他的胳膊还疼,但能走路。林若兰拄着拐杖从后座下来,站在车旁边。
“我回去了,明天再来看你。”林若兰说。
刘三娘扶着二狗往医院大门走,头也没回。“不用,有我照顾就行。”
林若兰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风吹过来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她笑了一下,转身上了车,发动车子,开走了。
二狗和刘三娘走进病房。二狗坐在床上,刘三娘帮他脱外套,动作很轻,怕碰到他胳膊上的伤口。外套脱下来,里面的病号服被血浸湿了一小片,刘三娘皱了皱眉,去叫护士。
护士来换了纱布,重新包扎。二狗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刘三娘坐在床边,削苹果,皮削得长长的,不断。
“你对林若兰太凶了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的手停了一下,继续削。“我哪有。”
“你有。你刚才那语气,跟审犯人似的。”
“我就是看不惯她看你的眼神。”刘三娘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“什么眼神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含情脉脉的眼神。一看就知道对你有意思。”
二狗笑了。“人家救了我的命,你还不让人家看两眼?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“你还帮她说话?”
“我不是帮她说话,我是就事论事。”二狗又吃了一块苹果,“再说了,她刚才不是说了吗,不掺和。你还担心什么?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,拿起一个苹果自己啃。“我就是心里不舒服。你想想,你女人在旁边,另一个女人当着她的面说喜欢你,你能舒服?”
二狗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“所以你别怪我凶。”
“不怪。”
刘三娘啃了一口苹果,嚼了两下,咽了。她看着二狗,二狗也看着她,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刘三娘的脸慢慢红了,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
“看什么看?”刘三娘说。
“看你。”二狗说,“好看。”
刘三娘的脸更红了,低下头,啃苹果。二狗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很软,滑溜溜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抓到‘红雀’,咱们就结婚。这回是真的,不骗你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要是再骗我,我就把你另一只胳膊也打折。”
二狗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“行,打折了你就照顾我一辈子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刘三娘也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病房里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二狗握着刘三娘的手,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‘红雀’到底是谁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谁,我都会把她揪出来。”
“揪出来之后呢?”
“之后咱们就结婚,开店,生孩子,过日子。”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甜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很匀。
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幅画。
二狗看着窗外,心里想着“红雀”的事。马翠花说那个人比她还重要,一直在盯着他们。是谁?沈诗语?哑巴婶?王桂兰?还是别人?
他攥紧了拳头。不管是谁,他都会把她揪出来。为了他爹,为了沈建国,为了瞎老七,为了所有被老爷子害死的人。
也为了刘三娘。为了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