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,二狗在病房里换上了刘三娘带来的衣服。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黑色的裤子,运动鞋。衣服有点大,袖子长了一截,刘三娘蹲下来帮他把裤腿卷了两道,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。二狗的胳膊还缠着纱布,但已经能活动了,就是不能用力,一用力伤口就疼。
两人坐大巴回到赵家沟。车子在村口停下,二狗下车,站在老槐树下面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青草味,混着泥土味,还有谁家烧柴火的烟味,说不出的熟悉。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土路,老房子,歪歪扭扭的电线杆。远处的后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刘三娘背着包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先去哪?”
“道观。”
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。二狗的胳膊还不能大幅度摆动,走得慢,刘三娘放慢脚步等他。山路两边的杂草已经枯了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走了二十多分钟,到了道观废墟。残墙断壁还是老样子,风从废墟中间穿过去,呜呜的,像人在哭。
二狗找到之前那个暗室入口,铁板还在,上面盖着一些碎石和枯叶。他用铁棍撬开铁板,下面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冲上来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手电筒往下照,能看到井底的碎石,上次塌方留下的。
“你真的要下去?”刘三娘蹲在井边,看着他。
到了井底,二狗站稳了,手电筒照了一圈。石室还是那个石室,石棺还在,棺盖掀开了一半。地上有碎石和灰尘,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还在。刘三娘跟着滑下来,落地的时候没站稳,二狗扶了她一把,她的手很凉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两人打着手电筒,在石室里找密室的门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只能侧身挤过去,上次他们就是从这儿进去的。二狗先侧身挤过去,裂缝很窄,石壁刮着肩膀,生疼。他挤过去之后,伸手拉刘三娘。刘三娘比二狗瘦,挤得快,几下就过来了。
里面是一个小密室,只有几平方,正中间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个铁箱子。箱子不大,黑色的,漆面已经斑驳了,露出底下的铁锈。二狗走过去,打开箱子的盖子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沓老照片和一封信。照片发黄,边角有些脆,一碰就要碎的样子。
二狗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,手电筒照上去。照片上有四个人——沈建国、赵老蔫、赵大彪、红姐。四个人站在一起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沈建国穿着白衬衫,站在中间,搂着红姐的肩膀。赵老蔫站在左边,穿着旧夹克,笑得憨厚。赵大彪站在右边,叼着烟,眼神有点飘。红姐穿着碎花裙子,头发散着,笑得很开心。
二狗的手在发抖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亲爹沈建国的照片,白白净净的,戴着一副眼镜,像个知识分子。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一边,拿起那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了,上面写着“二狗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,是沈建国的笔迹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纸已经发脆了,他展开的时候很小心,怕弄碎了。
“二狗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当年我们四个人在古墓里发现了一具古代将军的尸体,尸体旁边有一本兵书和一块令牌。那令牌是明朝藩王的信物,据说可以调动一支秘密军队。赵大彪想拿令牌去卖钱,我不同意,他就起了杀心。”
二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信纸在他手里沙沙响。刘三娘凑过来看,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把令牌藏在了……”信纸到这里被水浸湿了,字迹模糊,看不清。后面几个字彻底糊了,只留下墨迹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二狗把信纸凑到手电筒下面,翻来覆去地看,但水渍太严重,一个字都认不出来。他继续往下读,后面的字迹还能看清。
“赵老蔫知道地方。二狗,你去找他,他会告诉你令牌在哪。那本兵书我也藏了,在同一个地方。拿到兵书和令牌,交给国家,不要让它们落到坏人手里。二狗,爹对不起你,不能看着你长大了。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信到这里就完了。二狗把信纸折好,小心放回信封,塞进口袋。他在石室里翻了一遍,石台上、石棺里、墙角的缝隙,全找了,没有令牌,也没有兵书。
“令牌不在古墓里。”二狗蹲在地上,盯着那张被水浸湿的信纸,“沈建国把令牌藏在别的地方了,只有赵老蔫知道。”
刘三娘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“赵老蔫已经死了,去哪找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“我爹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,里面有线索。那封信被周天盛搜走了,但韩处长拍了照,存在电脑里。我打电话让他发给我。”
他掏出手机,信号不好,一格都没有。他走到石室门口,举起手机,还是没信号。刘三娘也掏出手机看了看,也没有。
“上去再打。”刘三娘说。
两人从裂缝挤出去,抓住绳子往上爬。二狗的胳膊使不上劲,爬得很慢,刘三娘在下面托着他。到了井口,二狗爬出来,躺在地上喘气。刘三娘跟着爬出来,坐在他旁边。
二狗掏出手机,信号满格。他拨了韩处长的号码,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韩处长,我爹那封信的照片,你帮我发过来。信里可能有令牌的线索。”
“好,我马上发。”韩处长挂了电话。
过了几秒,手机震了一下,韩处长发来几张照片。二狗点开,放大,一页一页地看。赵老蔫的信他看过很多遍,但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,每一个字都不放过。
翻到第二页的时候,他看见一行小字,写在信的背面,之前没注意。“令牌藏在红姐家后院那口枯井的井壁暗格里。”字迹很淡,像是用铅笔写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二狗猛地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。“找到了!”
“在哪?”
“红姐家后院的枯井。我爹把令牌藏在井壁的暗格里。”
两人跑下山,穿过村子,到了红姐家。房子烧了,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着。后院那口枯井被石头和垃圾填得严严实实,杂草从石头缝里长出来,比人还高。
二狗蹲下来,开始搬石头。刘三娘也过来帮忙,两人搬了十几分钟,井口露出来了。二狗打着手电筒往下照,井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洞,被一块石板盖着。
他滑下井底,撬开石板,洞里有一个铁盒。他拿出铁盒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是一块令牌,铜制的,比之前那块更厚实,龙纹更清晰。令牌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书,纸张发黄,封面写着“兵书”两个字。
二狗把令牌和兵书揣进怀里,爬出枯井。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站在院子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刘三娘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二狗从怀里掏出令牌和兵书,给她看。
刘三娘看了看,又还给他。“这下都齐了。”
二狗点头,把令牌和兵书小心收好。他掏出手机,给韩处长发了条短信:“找到了。令牌和兵书都在。明天送到省城。”
韩处长秒回:“好。”
二狗把手机揣进口袋,搂着刘三娘的腰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把这些东西交上去,咱们就结婚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“这回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