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站在红姐家的废墟前,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废墟上的杂草哗哗响。四面黑墙立在那儿,像四个沉默的老人。他盯着那堆烧焦的木头和碎瓦片看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赵老蔫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爹这辈子没本事,没给你留下啥。”他留下了一个木盒子,红姐帮他收着,但房子烧了,木盒子还在吗?
“二狗,你找什么?”刘三娘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拿着从枯井里挖出来的令牌和兵书。
“我爹的遗物里有一个木盒子,我一直没打开过。红姐帮我收着,就放在她家。”二狗走进废墟,踩着碎砖头和焦木,往里走。房顶塌了,但靠墙的一个老式衣柜还在,被烧得只剩半边,黑乎乎的,门板掉了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衣柜最里面,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,拉出来一看,是一个木盒子,巴掌大,黑色的漆面被烧得起了泡,但没烧透。
二狗吹掉上面的灰,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块铜令牌,生锈了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——“镇”。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是赵老蔫的笔迹,字迹歪歪扭扭:“二狗,这块令牌是沈建国留给你的。他让我等你长大了再给你。爹这辈子没本事,没给你留下啥,就这块令牌,你好好收着。”
刘三娘凑过来看,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“这就是令牌?跟之前那块好像不一样,这个更小。”
二狗把令牌攥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,冰凉的。他把纸条折好,放回木盒,把木盒塞进背包。“应该是真的。沈建国藏的那块被周天盛搜走了,这是赵老蔫另外藏的。他怕一块不够,多留了一块。”
“两块令牌,到底哪块是真的?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二狗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沈建国说令牌可以打开密室,密室里有一本兵书。兵书我已经拿到了,令牌真假不重要了。”
两人正要往外走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二狗拉着刘三娘闪到门后,屏住呼吸。门被推开了,一个女人走进来,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头发盘着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二狗从门缝里看出去,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陈姨,赵老蔫的老相好,在镇上开裁缝店的那个。
陈姨走到衣柜前,蹲下来,伸手往里摸。没摸到东西,她愣了一下,又摸了一遍,还是没摸到。她的脸色变了,站起来,转过身,正好看见二狗和刘三娘从门后走出来。
陈姨愣了一下,手一松,布包掉在地上,里面滚出几个苹果,骨碌碌滚了一地。“你们怎么在这?”
“来拿我爹的东西。”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小令牌,在陈姨面前晃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陈姨看着令牌,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恐惧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弯腰捡起苹果,一个一个放回布包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陈姨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二狗盯着她的眼睛。
陈姨抬起头,叹了口气,把布包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废墟里散开,她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老。
“二狗,我有话跟你说。你爹的死,不只是赵德厚一个人的事。”
二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“还有谁?”
陈姨看着他,眼眶红了,嘴唇在发抖。“红姐。她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二狗愣住了,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。刘三娘也愣住了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废墟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,沙沙沙的。
“你胡说!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,“红姐是我妈,她为了给我爹报仇,杀了赵大彪,她去自首了。她怎么可能是主谋?”
陈姨把烟掐灭在墙上,烟头在黑色的墙皮上烫出一个白点。她看着二狗,眼神里有怜悯,有不忍,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“二狗,你听我说完。当年你们四个人在古墓里发现那具古代将军的尸体,是红姐先提出把令牌拿去卖钱的。沈建国不同意,她就让赵大彪动手。赵大彪把沈建国推下山崖后,红姐又怕赵大彪出卖她,就让赵老蔫去杀赵大彪。赵老蔫下不了手,她就自己动手,用鱼线勒死了赵大彪。”
二狗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软,靠在墙上才没摔倒。他盯着陈姨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。但陈姨的眼神很坦然,没有躲闪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陈姨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二狗,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第二封信,他一直没敢给你,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去找红姐报仇。”
二狗接过信封,手抖得厉害,撕了好几次才撕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是赵老蔫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。
“二狗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杀我的人是赵德厚,但真正想让我死的人是红姐。她知道我知道她的秘密,所以要灭口。赵德厚是她的人,王所长也是她的人。二狗,你小心红姐,她不是好人。”
二狗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信纸上,把字迹洇开了。他把信纸折好,塞进口袋,跟令牌和兵书放在一起。
刘三娘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在发抖。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二狗擦了擦眼泪,看着陈姨,“陈姨,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陈姨叹了口气,提起布包。“因为你爹临死前求我,让我在适当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你。他说他不怕死,但怕你被红姐骗一辈子。”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二狗一眼,“二狗,红姐虽然是你亲妈,但她做的事,不能原谅。”
陈姨走了,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。
二狗站在废墟里,看着那四面黑墙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刘三娘站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二狗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省城,找红姐问清楚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她不会承认的。”
“不承认也得承认。我有证据。”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在手里攥了攥,“这是我爹写的,她的笔迹骗不了人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二狗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你身边。”
二狗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走出废墟,阳光刺眼,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。远处的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二狗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变了。红姐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红姐,他妈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妈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韩处长的号码。“韩处长,我想见红姐。她在哪个监狱?”
韩处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省女子监狱。我帮你安排,明天下午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他搂着刘三娘的腰,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见了红姐,问清楚真相,咱们就离开赵家沟。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“好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丝瓜花的香味。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心里想着明天见到红姐,该怎么开口。妈,你是不是杀了沈建国?你是不是想杀我爹?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?
他攥紧了拳头。
不管答案是什么,他都要面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