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站在废墟里,手里攥着赵老蔫那封信,手指头把纸边都捏皱了。风吹过来,信纸哗哗响,他的脑子里也像这风一样,乱成一团。红姐是他妈,他叫了那么多声妈的女人,是害死沈建国的真凶?是想要他爹命的人?他不信,但他手里有证据,陈姨的话和这封信,都对得上。
“红姐?不可能,她已经自首了。她杀了赵大彪,去坐牢了。她要是真那么坏,为什么去自首?”二狗的声音很大,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喊。
陈姨叹了口气,把布包放在地上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这回她的手没抖,点烟的动作很稳。她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,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。
“她自首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赵大彪的尸体被警察挖出来的时候,她就知道早晚会被查到。但她没说出全部真相。她只说自己杀了赵大彪,没说为什么要杀,没说背后还有人指使。”
刘三娘从二狗身后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陈姨。“什么真相?”
陈姨把烟夹在手指间,烟灰掉在地上,被风吹散了。“赵大彪是红姐杀的,但指使她的人是老爷子。而她一直都知道老爷子是谁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二狗的心猛地一沉。老爷子,又是老爷子。他以为老爷子就是周天林,已经被抓了,案子结了。但红姐认识老爷子,认识了很多年。
“老爷子是谁?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哑。
陈姨看着他,眼神里有怜悯。“周天盛的叔叔周天林,就是你抓的那个人。红姐年轻时就认识他,在省城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在夜总会上班,周天林是她的常客。后来周天林把她安排到赵家沟,嫁给了赵大彪,让她盯着古墓里的东西。她是老爷子安插在赵家沟的棋子。”
二狗的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。他靠在墙上,腿发软,差点滑下去。刘三娘扶住他,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所以红姐接近我、帮我,都是为了令牌?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陈姨把烟掐灭在墙上,烟头在黑色的墙皮上烫出一个白点。“是。但她后来真的把你当儿子了,所以她才去自首。她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,但她对你是真心的。她去找赵大彪的那天晚上,本来是想偷令牌的,但赵大彪喝多了说漏了嘴,说沈建国是他推下山的,赵老蔫也是他杀的。红姐一时冲动,就勒死了他。”
刘三娘看着陈姨,眼眶红了。“那她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?”
陈姨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她怕你们恨她。她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,害死了很多人,但她对二狗是真心的。她怕二狗知道真相后,不认她这个妈了。她已经失去了沈建国,失去了赵老蔫,不能再失去儿子。”
二狗沉默了。他靠在墙上,盯着地上的碎砖头和杂草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掏出手机,想打给红姐,但她在监狱里,接不了电话。他盯着屏幕上“红姐”两个字看了很久,把手机揣回了口袋。
陈姨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,递给二狗。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地图,标注了密室里的暗格位置。你爹临死前告诉我,密室的石台下面有一个暗格,里面藏着一份名单,记录了老爷子的所有关系网。你把它交给韩处长,案子就彻底结了。”
二狗接过信封,拆开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古墓的位置和密室的结构。石台下面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暗格在此。”
“名单在哪?”二狗问。
“在密室的石台下面,有一个暗格。你爹临死前告诉我的。”陈姨提起布包,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着二狗,“二狗,你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但他最牵挂的人也是你。他让我告诉你,不管红姐做了什么,她是你妈,这一点不会变。”
陈姨走了,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。
二狗和刘三娘对视了一眼。刘三娘的眼睛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她握住二狗的手,他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
“二狗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你还认她吗?”
二狗沉默了很久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“她是我妈,这一点不会变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但她做的事,不能原谅。我可以不恨她,但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刘三娘握紧了他的手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两人走出废墟,阳光刺眼,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。他掏出手机,给韩处长发了条短信:“密室里有名单,我今晚去拿。”
韩处长秒回:“我派人保护你。”
二狗回了一个字:“不用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搂着刘三娘的腰,往后山走。山路不好走,石头多,杂草绊脚,二狗的胳膊还没好利索,走不快。刘三娘放慢脚步等他,两个人一前一后,谁都没说话。
他用折叠刀撬开石板,下面是一个小暗格,里面放着一个铁盒,跟之前那个铁盒一模一样。他拿出铁盒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是一沓纸,纸张发黄,边角有些脆。最上面一张写着“老爷子关系网名单”几个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人名、职务、受贿金额、行贿时间,全记着。省城的官员、省检察院的、省公安厅的,甚至还有韩处长的名字。
二狗的手在发抖。韩处长也在名单上。他想起赵德厚说过的话——“韩志国自身难保,他被人举报受贿。”原来是真的。
他把名单塞进怀里,把铁盒放回暗格,盖上石板。刘三娘走过来,看见二狗的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名单上有韩处长的名字。”二狗的声音很低。
刘三娘的脸色也变了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交给最高检。”二狗站起来,“韩处长的事,让专案组去查。我不能包庇他,也不能冤枉他。”
两人从枯井爬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西下,把后山染成了橘红色。二狗站在道观废墟前面,看着远处的村子。炊烟升起来了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二狗。”
“等把这些事都办完,咱们就离开赵家沟吧。”
二狗搂着她的腰,看着远处的山。“好。去省城,开个小店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来,带着丝瓜花的香味。
二狗摸了摸怀里的名单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名单上有韩处长的名字,有省城几十个官员的名字。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最高检的举报电话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你好,我有一份省城官员受贿名单要提交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