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二狗开车来到省城北郊的别墅。天阴了，云压得很低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别墅的铁栅栏门关着，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，戴着墨镜，手背在身后，腰里鼓鼓囊囊的，别着家伙。二狗把车停在门口，熄了火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假令牌，攥在手心里。真令牌昨天已经还给周天盛了，这是他在古玩市场花五十块买的仿品，铜锈是涂的颜料，一抠就掉。
沈诗语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，裙子很短，刚包住屁股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白花花的皮肤。她的头发披着，化了浓妆，嘴唇涂得血红，跟之前在赵家沟的时候判若两人。她看见二狗下车，快步走过来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嗒嗒嗒的。她的表情很紧张，额头上有一层细汗。
“二狗，令牌带了吗？”
二狗拍了拍口袋，硬邦邦地硌着。“带了。”
沈诗语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，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。“小心，他今天情绪很不稳定。昨晚喝了一晚上酒，摔了好几个瓶子，还打了保镖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，跟着沈诗语走进别墅。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没开，窗帘拉着，光线很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。周天盛坐在沙发上，翘着腿，手里夹着雪茄。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瘦了，脸上的肉凹进去了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像是一晚上没睡。但眼神还是很亮，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乱糟糟的，眼神呆滞，脸上有淤青，嘴角有血痂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，衣服皱巴巴的，像是好久没换过。二狗看了她一眼，觉得眼熟，但一时没认出是谁。
周天盛站起来，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，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，露出胸口一截皮肤，上面有纹身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“二狗，好久不见。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——你爹生前的情人，陈姨。你没想到吧？你以为她在镇上开裁缝店，其实那是我找人假扮的。真正的陈姨，被我关在这里三年了。”
二狗愣住了，盯着那个女人。女人抬起头，看见二狗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，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。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好久没说过话。
“二狗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也是被逼的……”陈姨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二狗的手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他盯着周天盛，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。
“放了她。”
周天盛笑了，重新坐回沙发上，翘起腿，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威士忌，抿了一口。“令牌给我，我放人。公平交易，童叟无欺。”
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假令牌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扔给周天盛。令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铜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绿光，落在地上，弹了两下，滚到周天盛脚边。
周天盛弯腰捡起令牌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他用手摸了摸令牌背面的篆书，又对着光看了看颜色，脸色一下子变了，从白变红，从红变青。
“这是假的！你耍我？”周天盛猛地站起来，把令牌摔在地上，令牌弹起来，撞在茶几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假令牌表面的铜锈被磕掉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合金。
二狗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真的在我肚子里，你剖开啊。”
周天盛的脸涨得通红，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。他对旁边的保镖挥了挥手，两个保镖冲上来，一左一右按住二狗的胳膊，把他按在地上。二狗的脸贴着地毯，地毯是进口的，羊毛的，很软，有股淡淡的香味。
周天盛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，匕首不大，但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他走到二狗面前，蹲下来，用刀尖在二狗肚子上比划了一下，刀尖碰到衣服，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周天盛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陈姨突然扑上来，抱住周天盛的腿，胳膊搂得紧紧的，脸贴着他的膝盖。“放了他！求求你！你要我做什么都行，放了他！”她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周天盛一脚踹开陈姨，陈姨摔在地上，头撞在茶几角上，额头破了，血顺着脸往下流。她趴在地上，还在往前爬，手伸向二狗的方向。
“陈姨！”二狗挣扎，保镖按着他，动不了。
周天盛举起匕首，对准二狗的胸口。沈诗语从旁边冲过来，抓住周天盛的手腕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周总，你说过不杀他的！你说只要拿到令牌就放他走！”
周天盛甩开沈诗语，沈诗语摔在地上，黑色连衣裙的裙角被踩住了，嗤啦一声，裙摆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大腿。她趴在地上，哭着喊二狗的名字。
周天盛的匕首停在二狗胸口上方，刀尖已经碰到了衣服。二狗盯着刀尖，心跳加速，但没有闭眼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周天盛的脸色变了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红蓝灯在别墅外面闪，好几辆车。
“他妈的，谁报的警？”周天盛回头看着保镖，保镖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承认。
门被踹开了，韩处长带着特警冲进来，举着枪。“别动！警察！”
周天盛转身想跑，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，铐住了。保镖们也被控制住了。二狗从地上爬起来，跑到陈姨身边，把她扶起来。陈姨的额头在流血，但人还清醒。
“陈姨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……”陈姨握住二狗的手，她的手粗糙，全是老茧，在发抖，“二狗，你爹的东西……我藏在……藏在……”
“陈姨，别说话，先去医院。”
韩处长走过来，看了看陈姨的伤，对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。“叫救护车。”
二狗扶着陈姨走出别墅，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站在台阶上。救护车来了，陈姨被抬上车。二狗站在车旁边，看着救护车开走。
沈诗语从别墅里走出来，一瘸一拐的，裙摆撕破了，露出半截大腿。她走到二狗面前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二狗，对不起……我骗了你……”
二狗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也是被逼的，我不怪你。”
沈诗语的眼泪掉下来了，她扑进二狗怀里，抱住他，哭得浑身发抖。二狗拍了拍她的背，没说话。
韩处长走过来，站在二狗旁边。“二狗，周天盛抓了，这回是真的。不是替身，我们验过指纹了。”
二狗点头，看着远处的山。“韩处长，陈姨说有我爹的遗物，藏在什么地方。等她伤好了，我去取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上了车，发动车子，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从后视镜里，他看见沈诗语站在别墅门口，冲他招手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暮色中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玉佩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。爹，你的遗物，儿子会一件一件找回来的。
